第13章 当堂对质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县令怒拍惊堂木,一双利眼带着威压,冷冷扫向门口几人。
罗忠孝连忙跪拜:“草民罗忠孝拜见县令大人,特带着证人证据前来,帮舍妹伸冤,还请青天大人恩准!”
宋居财两眼如刀,恶狠狠瞪向他。
想当初在罗阳村,自己就一直被这位大舅哥压制,村里的罗氏族人占了大半儿,几乎都把他当成了上门女婿,剩下的人虽然面儿上谦和,背地里定也少不了贬损他。
“哼,我们之间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宋居财忍不住抢白。
罗忠孝也不示弱,眼神轻蔑的斜瞥他:“你一个靠女人吃饭的忘恩负义之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眼见着县令脸色越来越黑,宋莲担心他们再打嘴仗就要被罚了,连忙往罗忠孝跟前凑了凑,低声提醒:“舅舅,三丫妹妹还那么小,留她在家,有人照看吧?”
罗忠孝一愣,纳闷她没头没脑提这个作甚,王氏和俩儿子都在家里,三丫自然有人照料。
诶,不对,三丫,三丫?
突然他眸光一亮,恍然大悟,对着县令一抱拳:“大人,草民有证据证明他宋居财并未休妻。”
“嗯?”围观的众人颇为惊讶,尤其是那个夸赞儿媳的富态老者,得意的瞥了眼对面:“你看,有内情吧?”
那老汉用力嘬了口烟,吐着云雾道:“结论不要下太早,兴许是他们狡辩呢。”
“何以证明?”县令脸色和缓了些,冷声问道。
“我妹妹罗蓉与他宋居财还有个女儿,刚满六个月,若是他宋居财一早休妻,又怎会再生女儿?而且,宋老夫人上月刚满孝期,我妹妹是守过孝的。”
“那又怎样?我母亲仙逝三年五年的与你们何干?再说三丫是不是我的骨血还不一定呢!”宋居财横着脖子,丝毫不以为惧,出口的话更是混账。
众人听闻一阵唏嘘,不禁同情起宋居财来。
“这等娼妇就该乱棍打死,真是有辱门庭!”气的院外的老汉直挥烟袋锅子,愤愤的咒骂起来,好似那宋居财是他儿子一般。
飞溅的热烟灰烫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小娃脖颈,心疼的奶奶一边拍打一边寻找肇事者,窘得那老汉连忙将烟袋塞进衣襟,烫了肚皮也没敢吭声。
大堂里,罗氏不敢置信的望着昔日丈夫,怎么也无法相信当初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会是这种绝情又狠厉的货色,一时间悲从中来。
“宋居财,你说什么,啊?呵,你再说一遍!”她气的哆嗦,红着双眼,泪水要落不落:“你竟敢说三丫不是你的,是在污蔑我与人通奸吗?
宋居财,之前...我只以为你是被那锦娘的狐媚手段迷了双眼,呵,看来是我错了,你这是要我们娘儿四个的命啊!”
罗氏含恨咬了咬唇,伏身跪拜:“大人,民妇愿接受惩罚,如果有奸夫,那奸夫便是宋居财,只有他与奴家同床共枕过,至于孩子是谁的,大可以滴血来证。”
罗忠孝暗恨,猛地一拳砸出去,打得宋居财身子歪了歪:“混账东西,若是通奸,你一样得死!”
宋居财揉着逐渐红肿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连忙挽回:“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孩子是孩子,休妻归休妻,你不要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宋莲冷眼看着,只觉得罗氏一片真心喂了狗,如今又要与这样的人渣鱼死网破,更是傻得可以。
“娘,娘?”她推了推罗氏:“娘,今年春爹还回去与您一起祭拜爷奶着,您都忘了吗?那时他还说,三妹最是像他,村人不也都听到过吗?”
宋居财虽然找借口没有在年里回去,一家人团聚,但祭祖的事他还是没落下的。在罗阳村行走,他们也一直以夫妻名义示人,只是不知这点事实在律法面前能有几成重。
罗忠孝看了眼小外甥女,心里暗暗叹气,自家妹子还不如个孩子通透。
“你若早已休妻,为何村里人不知,为何没有直接了当告诉我妹妹,为何仍以夫妻之名,与她同吃同住,生下三丫?”
宋居财知晓自己跳进了死胡同,万般懊恼:“我...我那是怕你们人多势众,伺机报复。毕竟我爹娘都埋在罗阳村,我还要回去祭拜.......”
堂外之人面露鄙夷,对于宋居财此举纷纷唾弃起来,若是休妻,怎能再行夫妻之事,,这不是毁人清誉吗?着实令人所不齿,非大丈夫所为。
富态老者叹道:“如此算计,这哪是过日子啊。”抱着烟杆儿的老汉没吭声,肚皮已经烫麻木了。
县令一拍惊堂木:“宋居财,本官面前你还敢扯谎吗?”
宋居财身形一颤:“大人明鉴,草民,草民休妻是有凭证的,不信您可以查验留档,草民是按规矩到府衙登记过的。”
罗氏怔住了,罗忠孝也傻眼了,宋居财设计的如此周全,他们的据理力争就是个笑话。
宋莲垂着头,不但不伤心,甚至还有一点点庆幸。
以宋居财的为人,再加上罗氏的一根儿筋,她是绝绝对对忍不了的,管她休妻还是和离,只要两人不在一起,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最终,在书吏搬来的大摞档案中,县令看到了宋居财口中的存档。的确,罗氏在三年前就被休了。
张师爷瞥了眼下面的宋居财,特意探头去瞧那字迹,恍然记起前县令收钱不按章程办事的过往,想来是对方使了银子。
有存档,休妻一事已成定局,不论罗氏怎么说,也更改不了了,反而说多了会被扣上通奸的帽子,活命都难。
罗忠孝也深知其中道理,果断闭了嘴,只恨自己当初太过宠溺妹妹,将她养傻了。
县令合上册子,对堂下道:“罗氏,你的确于三年前被休了,不甘心也无法逆转,希望你今后好自为之,不要再纠缠宋掌柜了。”
罗氏暗暗攥着拳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真的被休了,真的成弃妇了,这比丈夫有妾室还要可怕。村人们的鄙夷,嫌恶,唾弃会伴随她一辈子,连带着几个女儿也要被连累,想想那暗无天日的生活就忍不住胆寒。
宋居财听了甚为熨帖,嘴角扯动笑了笑,又开始提房契被偷的事。
罗家众人情绪低迷,就连赶车过来的小三子也退到院外去了。族里出了被休的女子,与他们都是脸上无光。
唯有宋玫一副事不关己模样,老神在在的站在门口,左瞧右看,也仗着没人注意她,否则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定会给罗氏这个弃妇再加一笔:教女无方。
宋莲将怀中的证据一一拿出:“小女有证据证明,宋家城里的产业都是我娘的,这里有小女娘亲的嫁妆单子,还有她卖房卖地的凭证,从族人那里借银两的欠条。”
县令招手,吩咐小厮将证物呈上去。
宋居财一扭头,见到那沓大小不一的纸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中寒光一闪,对县令抱拳道:“求大人念在不知者不怪的份儿上,网开一面,莫要惩罚她一个小孩子。
宋莲只有五岁,根本不识字,更不懂得什么借条契纸之类,鲜见是有人故意教唆,用来栽赃草民的。
草民深知对不起这孩子,也不想辩驳,这都是罗氏被休时哭着求我的,说必须把孩子留给她,年老时好有个依靠,草民这才忍痛丢下孩子,只身来到城里闯荡。”
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得宋莲两眼圆瞪,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她活了两辈子可算开眼了。
趁宋莲不备,宋居财一把抢过东西,装模作样翻看了两眼,没等任何人反应,七扯咔嚓直接将纸张撕的粉碎,然后扬手将碎屑攘了罗氏满头满脸。
“这就是你的教女方式吗?啊?我好好的女儿被你养成这样,有什么脸面跪在这里委屈?
我好歹也是她们父亲,如今这两丫头开口闭口没一句尊重,丝毫不顾父女情分,满嘴荒谬之言,如今又在大堂之上当着县令大人的面儿编纂证据。
哼,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罗氏,你可真是个好母亲!”
宋居财说得义正严词,一副气怒至极的模样,对着罗氏好一顿训斥,将无奈心酸的父亲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罗忠孝气的几次想冲上去,都被身旁的衙役制止住了。
围观的百姓虽然同情罗氏母女,可对于不让孩子跟父亲过活的做法,大部分人还是持反对态度的。这是男权社会,女人都是一男人为尊,认为只有他们才有头脑,才能教养好儿女。
“她一个村妇,哪里来的大笔银钱?又怎会有什么上得台面的嫁妆?”宋居财见没人站出来驳斥,神色更加从容,语句也越来越顺:“宋某不才,六岁入学堂读书,十三岁便在祖籍考过秀才,虽然因为灾年耽搁了学业,可多少比一般人强些。
开铺子,赚银钱,这是我的本事,城里的院落也是我一手挣来的,与她罗氏,没有半文钱关系。”
“胡说!你一个流落异乡,靠要饭苟活的人,哪来的银钱?还不是哄骗我妹的。”罗忠孝气不过,大声吼道。
宋居财却自信满满,冲着县令老爷一抱拳:“大人,草民有证人,可以证明城里的产业都是自己挣下的。”
“何人?叫上来!”
“是!”宋居财欢喜的跑到堂外,可扫了一圈儿院里瞧热闹的人,都没有熟悉的影子。“诶,人呢?”他有些纳闷儿。
此时,不远处的巷子里,宋玫拍了拍手:“哎呀,早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作妖儿,小爷我就不会被那宋居财卖了,真是的,咋不早几天穿过来呢......”
她碎碎念的回到衙门,悄咪咪站到罗忠孝身后。
县令很郁闷,刚刚听那宋居财讲得,似乎有些道理,不过细琢磨之下,他又觉得宋莲那种小孩子更加可信。世人都说商人狡诈,他虽不全信,却赞同商人擅变通,懂得趋利避害的道理,更有舌灿莲花的本事。
宋居财抻着脖儿冲门外大喊:“苏兄弟,快过来吧。”
众人纷纷看向堂外,可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来。
宋居财有些纳闷,再次嚷了一嗓子,依旧无人理会,正要下台阶,突然愣住了。
从衙门口外拐过来一群人,群众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毕恭毕敬容几个人过去。
其中被两个衙役押解的小子,正是他口中的苏兄弟,只是与印象中略有不同,人显得很狼狈。
“哼,敢坑害到我们盛源来,真是贼胆包天,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大朝奉是什么人,怎会被你们这种雕虫小技糊弄过去!”身后还跟着盛源当铺的管事,一路黑着脸叱骂着。
“大人冤枉,小的也是帮旁人办事,小的哪知道那东西有问题啊......”苏虔边走边赔罪,碍于手臂被人押解着,想跪地求饶也做不到,苦着脸就差哭了。
“苏兄弟?”宋居财莫名的有些惊慌。
苏虔抬头,见到廊檐下的宋居财,顿时火冒三丈,跳脚骂道:“好你个宋居财,竟敢拿假契纸来坑害我,你等着,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要不是有衙役押着,那苏虔定要上脚踹人了。
宋居财被骂的有些懵,什么假契纸,什么坑害人,他怎么不知道?
一看这俩人认识,衙役索性将人直接押进了大堂,当然,宋居财也没得跑,同样被衙役抓了回去。
“草民苏虔,见过县老爷!”苏虔被推了一把,踉跄着跪到大堂中央,连忙磕起头来。
“你能给宋居财作证?”县令探了探身子,问道。
“呃......啊?”苏虔停止动作,诧异的看向县令,又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定格在宋居财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