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案情明了自立门户
“你能证明那些产业都是宋居财的?”县老爷又问了一遍。
苏虔皱眉,眼珠儿回转间愤恨道:“回大人,草民只见过他到店里典当玉佩等物,嗐,都是些书香世家的东西,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这貌似没有回答的话,却是什么都解释清楚了。
宋居财识文断字,又讲了自己在祖籍时曾参加过院试,而罗家都是农人,出身自然比不得他。若说拥有贵重物品,鲜见着前者更令人信服些。
宋莲没想到他还有这手,真是人不可貌相,论心计,罗氏简直差了姓宋的十万八千里。
县令转问罗氏:“你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罗氏尚未从悲痛中缓过神儿来,愣了愣,没有作答。
“有!”罗忠孝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径直走向县令桌案前,将东西高举,递了上去。
“请恕草民略有隐瞒之罪,将那些废纸交由外甥女试探。实在是姓宋的过于狡诈,不得不防。刚刚您也看到了,他果然寻借口撕了证据。”
县令从小厮手中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真的是证据,与之前小姑娘说得一般无二。
“嗯!”县官点点头:“这些的确可以证明罗氏所言非虚,不过,还不够。并不足以证明,那些房产不属于宋掌柜。”
宋居财连忙接腔儿:“对,大人明鉴。草民住在这城里的宅子七八年了,独自经营书肆也是周围人有目共睹的,证人可以说遍地都是,附近的居民都可以作证!”
罗忠孝噗嗤一声,冷笑道:“宋掌柜当大伙都是傻的吗?哪条律法规定,宅子只要住的久,就可以据为己有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租房的人,看院子的老仆,岂不是全要发达了?”
他说着话,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绸布包裹的硬物,巴掌大小,成椭圆形,似乎是个牌子样的东西,恭敬地呈到县官面前。
“大人,这是我们罗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不知您是否记得当年的‘百叟家宴’?”
县令一听到‘百叟家宴’四个字,双眼陡然睁大,连忙半直起身子,没等一旁的小厮伸手,自己便接了过去,双手捧着,颇为恭敬。
众人均是一愣,各个抻长脖子往上首位置观瞧。宋居财也是满脸好奇,不知道罗忠孝递上去的到底是何东西。
宋莲也有些意外,之前在路上,她们只商讨了证据的事,为了防止宋居财耍诈,她特意将原件儿交由舅舅保管,但眼下的牌子她可是一点儿情都不知。
难道,他们罗家祖上还有什么大来头?不会吧,哪有那么巧的事。
绸布打开,里面是个金属牌子,银色的,擦的很亮,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几溜字迹。除了县令与罗忠孝,其余人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我们罗家虽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却有幸见过圣驾,只不过那是祖上的功德,与我们这些后辈关系不大,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我们罗氏族人虽多,却都是勤勉之人,不管是从事农耕,还是学手艺,大家都紧守本分,不曾舍得卖掉祖宗遗物。”
罗忠孝说到这里,颇为无奈的指了指罗氏:“可惜我这妹妹性子单纯,从小到大从未遇到过奸诈之人,也不懂得防范,这才被宋居财将嫁妆骗了去。”
他转头看向跪在当中的苏虔:“不知你当初看到的那枚玉佩,是什么样子的?”
苏虔没想到仍有自己的事,表情略有些慌乱:“这……这么久的事,我怎会记得!”
“那你又是因何断定那玉佩,并非出自农家的?”罗忠孝步步紧逼。
宋莲望着那小子逐渐涨红的脸,突然灵机一动,打算再加上一把火。
“请问,你与宋掌柜什么关系?七八年前,你只有几岁,若不相熟,这等贵重东西怎会让你看到?”她的声音稚嫩,表情天真无邪:“哦,我明白了,你姓苏,那位新娶的姨娘也姓苏,莫非......”
“胡说,我与他只有仇恨,没有交情。”苏虔急着嚷道。
宋莲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恼羞成怒,分赃不均,小哥哥十几岁年纪,竟然如此胆大,连青天大人都敢欺瞒呢!”
细看之下,那苏虔与苏锦娘的长相有五六分像,一样的吊凤眼,一样的薄唇尖下巴。
“你...你,大人明鉴啊,草民没有扯谎,那假契纸真不是草民做的,都是宋居财,是宋居财给我的,是他故意坑害我苏家的啊!”苏虔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磕起头来。
人群瞬间沸腾,为数不多同情宋居财的也站到了声讨一方。事情不摊在自己身上是不会感同身受,一旦干涉到自己的利益立马翻脸。
‘造假’,不论是在禹州,还是皇城,都是最惹人痛恨的。因此,律法也惩戒的极为狠厉,一经查实,轻则杀头谢罪,重则诛灭九族,挫骨扬灰。
宋居财一哆嗦,冲上去就要掐苏虔脖子:“你胡说,我何时给过你契纸了?你胡说!”
苏虔极力反抗:“就是你,是你故意造假,蒙骗我舅舅的!”
萍水相逢的人不可能赠与房契等物,即便是交易双方也得是打过几个照面儿的,何况苏虔说看到过宋居财典当玉佩等物的事,只能说明两个人一早就认识。谎言不攻自破,正应了宋莲之前的猜测。
“够了,将这两人拉下去,各打四十大板,惩戒他们不敬之罪!”衙役们一拥而上,分别押了两个人就要往外拖。
“大人,大人冤枉啊!草民何曾不敬您啊,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宋居财抱着柱子,死活不走,扯着脖子一个劲儿呼冤枉。
县令也气坏了,没想到第一次升堂审案,就被如此打脸。
“好,你觉得冤枉,本官就讲清楚。一、你休妻后又以夫妻名义同房,且生下一女,视为通奸,理应杖毙;二、你造假用假,此亦死罪,只因证据不全,本官才只判四十,若有异议,就再加刑罚!”
“那罗氏呢?若是通奸,她也有罪啊?”宋居财不忘攀咬一口。
宋莲倏地扭头,恨恨望过去,却在下一瞬听到了县令的话:“你私下休妻,罗氏并不知晓,不知者不怪,情有可原,不予责罚。”
“我?”宋居财没想到自己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顿时语噎。
瞧热闹的百姓群情激奋,老早让出空地来,只等着看这俩人挨打。要不是有规矩在,他们恨不得帮忙抬板凳了。
罗氏意外扭头,视线追随着宋居财直至堂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宋玫瞥了一眼,冷哼:“恶有恶报,活该!”
罗忠孝吐了口气,沉默垂着头。
宋莲心知那假契纸由何而来,说不心虚是假的,原身小小年纪命丧黄泉,也的确是宋居财造就的,
“大人,奴家愿替他受罚,求大人开恩,呜呜……”大堂里,突然闯进位妇人,双十年华的脸上满是泪痕,哭的声音悲切。
“锦娘?”宋居财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如此场面,闻言颇为感动,极力的仰起头,泪光闪闪:“锦娘,还是你对我......”
“大人,他还是个孩子,若是无人挑唆,是断不会如此做的,大人,求大人明鉴啊!”苏锦娘目不斜视,径直跪到了大堂中央,鼻涕一把泪一把,磕头如小鸡啄米,明显不是为宋居财而来。
罗家几人惊愕之余,纷纷看向宋居财,瞧着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露出抹笑意来,只觉得解恨。
县令肃着脸摔了下惊堂木:“大胆,本官审案还轮不到你一个民妇置喙,若再喧哗,小心一同惩戒!”
板子重重落下,疼得宋居财一哆嗦,感觉趴伏在板凳上的自己,就犹如砧板上的鱼,没等想明白苏锦娘此举的缘由,就大脑一片空白了。
罗氏首先反应过来,上去就给了苏锦娘一耳光:“都是你这个狐狸精,若没有你,我好好的家怎会支离破碎,都是你,害得我儿病的病伤的伤,都是你这个黑心肝儿的,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就在县令手里的惊堂木要再次落下时,罗忠孝终于拉回了妹妹,好生哄劝她稍安勿躁,自有县令大人主持公道。
宋莲也拉着她低声安慰,县令瞪了一眼,这才轻轻放下。
此时,堂外的板子已经打了起来,啪...啪...啪,很快就掺杂了惨嚎,没一会儿那小子就哭喊上了。
“宋居财,他还是个孩子,你凭什么害他?你个畜生,我跟你拼了!”眼见着求情不行,苏锦娘急的跳起来就往堂外冲去。
负责执刑的衙役瞥她一眼,打在宋居财身上的板子力道又重了几分,顿时疼得他嗷嗷大叫,涕泪横流。
苏锦娘愣了愣,仔细瞧了那人一眼,猛然发觉似曾相识,慌乱的行了一礼,向旁边的板凳跑去。
被打的衣裤渗血的苏虔,抬头见到她,哭的愈加大声:“娘亲,娘亲救我,呜呜...好疼啊...呜呜......”
苏锦娘心疼的头皮发炸,想阻止行刑,被推了个趔趄,呵斥声响在头顶:“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打!”
苏虔急的大哭:“娘,您快告诉大人,儿子是冤枉的,儿子不是那造假之人,造假的是他宋居财,那假契纸是娘从宋家拿来的,与儿子无关啊,娘,啊,疼死我了,娘......”
罗氏见到眼前场景,突然想笑,没想到宋居财抛却自己,娶的竟是个已婚妇人,而且还有个如此大的儿子,以他那傲娇性子,鲜见着并不清楚此事。
苏锦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法,直接扑在了儿子身上。
堂外三人鬼哭狼嚎,堂内罗家几人紧绷着脸。
宋莲犹豫片刻,抬头道:“大人,小女请求允我娘申办女户,给我们母女四口留条生路。我爹不要我们,总不能饿死,我们想回到罗阳村继续种田,求青天大人开恩,救救小女一家,莲儿这里给您磕头了!”
县令微微皱眉,从堂外收回视线:“宋居财再错他也是你爹,这......不合理法,且有不孝之嫌!”
“姐!”宋莲垂头,低声提醒正百无聊赖的宋玫,该她出场了。
宋玫立刻会意,扬起稍显病态的娇媚小脸儿,对着堂上的县老爷哀声道:“青天老爷在上,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县令一听,眉毛不禁拧成一团:“你又有何冤屈?”
“求大人明鉴!”宋玫膝行两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年前,宋居财反复游说我娘罗氏,说要带奴家去思遥城里寻一户好婆家,我娘心疼女儿,被他说动了,便由着他带了奴家进城。
哪知这姓宋的根本没安好心,他事先寻了人牙子,偷偷将奴家卖给人做烈女,自己则昧着良心收受大笔银钱,好用来娶新妇。
可怜奴家花儿一般的年纪,却要承受非人折磨,身中剧毒凄苦等死,而奴家的娘却还以为她的好女儿嫁入富贵人家享福去了,呜呜......”
宋莲心里大写的佩服,宋玫难得正经一回,哭的期期艾艾,就连跪在那里的羸弱姿态,都做的恰到好处。
县令果然有了动容之色,双目盯着宋枚,好一瞬都没舍得错开。
罗氏一听自己的女儿竟遭受了这般苦楚,心疼的无以复加,爬过去揽住她,流着泪道歉。
“之前宋掌柜为了与我们撇清关系,狠心踹了莲儿一脚,是城东的白神医出手,才救了莲儿一命,此事福安巷的百姓都有目共睹
大人,古有哪吒割肉还父母恩,小女与姐姐也算将命赔给父亲了,只是可怜了母亲,独自抚养我们长大,付出了普通娘亲三倍四倍的努力,小女舍不得她继续受委屈。
还请大人做主,为我娘立女户,以后我们母女几人相依为命,苦一点不怕,怕就怕性命不保,日夜难安。
求大人给我们母女四个一条生路,切断与宋掌柜的一切关系,求大人成全!”宋莲再次跪拜。
“白神医?”县令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厮:“为老夫人诊脉的郎中是否还在?”
小厮低声回禀:“回大人,还在。”
“嗯,正好,请他过来,给这两个丫头诊断诊断。”县令冲堂下努了努嘴。
“是!”转身顺偏门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