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怪声
五年后......
“诶,最近你们下田,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儿?”
“嗯?你也听到了?”
“可不是,那声音诡异得很,我当时还特意听了听,似乎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你想想,能是什么好兆头?”
“地底下?哎呦,不会是要出什么大事吧?”
罗瓖婉走出院门,见两个村民已经走远,心下狐疑,她也纳闷那怪声是怎么回事儿。之前舅母曾提过一次,后来因为家里忙碌,大伙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偶尔听到也就算了,若是很多人都听到,又持续了如此之久,那可就不得不怀疑此事有什么玄机了。
会是什么呢?地震?她决定忙完眼下这批货,一定要亲自看看去,防患于未然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这会儿工人们都下工了,罗瓖婉便打算去舅舅家溜一圈儿。如今罗福罗志进学堂也有好几载了,两兄弟不常回家,只赶上月末才会回来一次,大伙总要聚上一聚。
罗氏早带着三丫过去了,她要帮忙做饭。大姐从城里回来,到时候会直接去那里,也不用等她。
“小小姐,这几本书都要带过去吗?”田贵儿如今蹿高了一大截儿,身材也魁梧不少,就是人有些黑,一笑起来,显得牙格外的白。
罗瓖婉回头,笑着道:“嗯,留他们闲暇时解解闷儿也好。虽然与科考无关,但都是做人的道理,对为人处世也有帮助,都带着吧。”
田贵儿锁好门,一手将钥匙递过去,等空了手把怀里的一摞书往上颠了颠,小心抱稳了。
罗瓖婉接过钥匙串儿,挂在腰侧的绳结儿上,迈步向前走去。
田贵儿隔着三尺远,默声跟在后面。
村里人只以为他是罗家买的小厮,谁也不会想到他并没有签卖身契,而是每月拿银钱的合同工。
夕阳西下,日暮低垂,初春的晚风带着暖意,轻柔的拂过人脸,舒舒爽爽的很是惬意。赋闲的村人聚在路两旁的开阔处,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儿,见到罗瓖婉经过,纷纷停下嘴看过来,笑着与她打招呼。
远远地,一青衫少年站在门前的石榴树下,橘色的花苞刚刚冒头儿,映着他白皙明朗的五官很是耐看。
“婉儿妹妹!”见到罗瓖婉他们过来,少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刚刚变声的嗓子令他略显青涩的感觉褪去了不少。
“小志哥哥,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不进屋歇着?”罗瓖婉欢喜的跑过去,站在罗志面前,生生矮了一大截儿。
“回来快一个时辰了。”罗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最近也长个儿了,不错不错!”
“诶,莲儿妹妹回来了?嘿,你怎么不告诉我,真是的!”罗福抱着木柴经过院门口,听到动静猛然转身,柴禾一丢,直接向罗瓖婉跑来。
“莲儿妹妹,让我看看你又沉了没有......”他刚要伸手抱人,被罗志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娘说过你很多次了,就是不长记性,如今咱们都大了,须得谨着礼仪,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闹了!”
罗福撇撇嘴,不得不放下手,尴尬地笑笑:“莲儿妹妹,明儿个我们再去捉虾好不好?”
田贵儿趁几人聊天的空当,先进屋放好了书,又折返回来,将散落的柴火拢到一起,抱去了灶间。
罗瓖丽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整个人风尘仆仆,再没了几年前的娇弱模样。若不仔细看,一身男装的她,除了满身香气能与女孩子沾边儿,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
头挽金冠,身着绸衫,玉骨折扇不离手,举手投足间气质卓然,开口也能拽一拽文词儿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提升个人素质,融入上等圈子。
罗瓖婉见到她,两个人眼神儿一对视,今日的生意如何,就都明了了。
饭桌上,一家人并不拘束,说说笑笑的讨论着。话多了,难免提到了罗瓖丽的婚事。
如今她已经二十三了,不管是村里还是城中,都算是异类了。所幸,罗瓖丽有个‘仙姑’的名头傍身,否则即使罗氏不管,族中也会逼迫着她找婆家了。
“瓖丽,咱们现下银钱也不缺,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哪都好,你应该放心了吧?”罗忠孝忍不住开口,他不希望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孤身一辈子。
罗瓖丽咽下嘴里的菜,混不当事儿的道:“嗐,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吗?我天生婚事犯难,后来被先祖看中,更是注定孤女命了,天命不可违,我现在就想守着一家人一辈子,别的念想没有!”
罗氏隐忍了好一会儿,猛的一拍桌子,斥道:“你这样不成婚,不说媒,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王氏忙伸手拉了她一把,低声劝慰:“不是说好了商量着来吗?你发什么火啊?”
罗氏收回视线,再次坐好,语气也尽量平缓起来:“如今你二妹已经十二了,再过三年都及笄了,谁家不是先订了亲,待及笄过后再成婚的?
有你这样的姐姐在前面挡着,你叫她怎么嫁人?难道咱家的女子,活该孤独终老吗?还是你故意气我,报复我当初没拦着你爹,对你的婚事不闻不问吗?”
罗瓖丽脸色霎时间变了,攥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沉声道:“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想嫁。”
她余光瞟了眼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罗瓖婉,继续道:“我喜欢做生意,不喜欢被束缚,更不想像娘一样嫁个负心人,浪费这来之不易的人生!”
罗氏不理解:“怎么就浪费了?我是走了点儿弯路,可我有你们三个好女儿,这辈子不亏。你呢?连嫁都没嫁过,你能留下什么?”
罗忠孝也插言道:“瓖丽啊,其实也不怪我们着急,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一辈子没有子嗣,等到百年之后连个血脉都没留下,谁还会记得你?”
罗瓖丽端起酒杯,仰脖一口灌下:“不需要,记着我又不会活过来!”
被她这话一噎,舅舅张了张嘴,也无话可说了,只得垂下头喝闷酒。
罗氏用眼神示意罗瓖婉帮着劝两句,那意思这事儿也关乎你的,可她有苦难言,对罗瓖丽的只有心疼,哪里张得开嘴逼她。
罗瓖丽的苦,没有谁能体会得到,说也不能说,感情一事连想都不敢想,若不是有生意让她操心,可以暂时以男子身份示人,估计早就憋闷疯了。
“娘,大姐的事没那么简单,它承载着全族人的安危,也许是有什么禁忌,她不愿意说,咱们也别逼着她了。”罗瓖婉拉了拉罗氏的手,低声劝慰道。
罗氏垂头抹了下眼泪:“都怪我......可以后你该怎么办?她这样,你也不好说婆家啊......”她喃喃念叨着,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对于婚事,罗瓖婉还没想过,现在的她刚刚十一岁,离议亲还远着呢。这个时代的男性,尊重女性的少,对感情专一的更少,不同意女子抛头露面的是大多数。若是一场婚姻会束缚住她的脚步,那还不如不结。
王氏怨怪丈夫好端端的提这些糟心事,连忙岔开话题:“诶,前些日子我提到的地里有怪声,你们都不信,今儿个我从街里过,可听到不少人议论这事呢,都说听到怪声了。这回可不是我瞎胡说了,准定是有这事儿。”
“嗯,我也听说了。”罗瓖婉连忙搭腔儿。
罗志也道:“嗯,刚刚在门口我也听到了,他们说那声音响的越来越频繁。”
“是吗?哎呦,我记得小时候你爷爷讲过,说是地动之前都会有预兆,有时候会出现奇异的天光,有时候是怪异的声响,有时候两个都有。”罗忠孝皱眉道,表情逐渐凝重。
王氏一脸担忧:“那怎么办?要不咱先到别处避一避去?”
“哎哎,我可不想离开家,要走你们走!”罗福急道。
“哼哼,那你就看家吧,等地动来了警醒着点儿。”罗志笑着瞟了他一眼。
罗瓖丽放下筷子,用帕子沾了沾嘴:“这样吧,明早我过去看看。”
“那我也去!”罗瓖婉举手。
三丫一脸好奇,笑嘻嘻也举了手:“俺也去。”
罗氏没好气的一拍,将她的手打落,委屈的三丫扁着嘴,默默搓着泛红的手背。
罗瓖婉忙安抚的摸摸小丫头的头,悄悄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气,明儿个你福子哥哥要去捉虾,回来二姐给你做炒河虾,保准香掉舌头。”
三丫抬起双下巴的小胖脸,大眼眨了眨,露了笑:“嗯,还是二姐好!”
“我...我也去!”罗志犹豫了下,也举了手。
“莲儿妹妹,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去捉河虾了吗?不行,你得跟我走!”罗福嘟囔着,一脸的不乐意。
罗忠孝瞧着他们几个斗嘴打闹的模样,叮嘱道:“那可得注意安全,切不可草率行事,地动随时有可能发生,要往开阔的地方跑,离山坡儿、河沟儿远着点儿。”
“嗯,知道啦!”几个人异口同声,说完相视一笑。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罗瓖丽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齐后来叫罗瓖婉。
家里房间很多,姐妹俩一个北房西屋,一个东厢南屋,只有三丫喜欢搂着娘亲胳膊睡,还害怕打雷,依旧赖在主屋里。
小时候,罗瓖婉不止一次提过姐俩分房住,罗瓖丽就是不肯,火灾后重建了院落,仍是没甩掉她,气的罗瓖婉只能分床,一个挨东墙,一个靠西墙。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打青龙帮回来没半月,罗瓖丽突然主动搬去了东厢,且再没有主动与她进空间过。
这样的结果罗瓖婉期盼已久了,心里虽然疑惑,却也没主动问询。
“你又进来不敲门!”罗瓖婉嘟嘟囔囔爬起身,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看看有什么干粮能带的,福子哥到时候肯定会饿。”
“哼,你就知道关心他们。”罗瓖丽抱怨一句,转身出去了。
待屋门关上,罗瓖婉噗嗤一笑,麻利的穿起衣服。
简单梳洗一番,趁着晨露未晞,姐妹俩出了家门。
经过舅舅家门前,罗福、罗志早就提着鱼篓等在外面了,几个人一汇合,低声说笑着向村外走去。
河边的草还很嫩,并没有夏日里郁郁葱葱的模样,偶有一两只早醒的青蛙,因为几人的到来,惊叫一声跃入水中,薄薄的水汽间涟漪荡漾,摇碎朦胧的倒影。
“诶,就在这吧。”罗福放下东西,沿着羊肠儿小道踱到水边,指着岸上的一方大石道:“你们看,这就是咱们当初坐过的石头,还那么干净,肯定平日里总有人过来。”
罗志将钓虾的钩线往罗瓖婉面前递了递:“你去吗?”
“嗯......”她有心想玩,又怕耽误了正事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罗瓖丽直接开口:“福子,你先钓着,我们得去查探一下声音来源,先走了。”说完摆摆手,带头向远处走去。
罗瓖婉不好意思的笑笑:“福子哥,三妹说等你钓完了,回去让我做炒河虾!”
这下把罗福想要跟去的话都给堵回去了,钓不够一盘儿不准回去啊!
山脚下的启辛山庄,全部由白花花的石块垒成,门口可并行三辆马车,宽阔的甬路直通官道,两旁还种了不少青竹,也不知有什么讲究。
巍峨的房顶翘起四角,远远看着殿宇重重,很是壮观。在绿色的掩映下,晃一看还以为是前世的建筑。
“白色大石的建筑可不常见,韩家真是品味非凡。”罗志驻足观望,不禁感叹。
罗瓖丽瞥了撇嘴:“哼,狗屁眼光,跟个陵园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