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鬼鬼祟祟的看了周围一圈,又见朱标衣着华贵,气势不凡。
在这异国他乡,他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尊贵的客人,我与您一见如故,看见您就像我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还记得我儿时……
这件琉璃器我贴一半价格,收您四十两银子。您看如何?”
按琉璃在大明的价格,这个口径二十多公分的器皿,四十两银子并不贵,可以说这个胡商血亏。
眼看朱标要同意,常美荣却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这破玻璃送我都不要,四十两可以买四头牛了。”
在她的眼里,这样一个做工不算精细的玻璃器皿,最多二三十块钱一个,一头牛可以换几百个这样的器皿。
“尊敬的夫人…”
“滚,别和我叨叨,我跟你不熟。”
常美荣骂完,从朱标袖子里摸出一张一贯的宝钞。
“算我自认倒霉,给你一贯宝钞。我会让人盯着你,以后不要行这种勾当,大明不欢迎你这样的商人。”
给这一贯宝钞常美荣都觉得亏的心慌,洪武十二年,宝钞没有大肆印刷,兑换比例还可以。
一贯钞可以兑换九百文左右,许多百姓忙活一年也不一定能存下一贯钱。
胡商表情痛苦,弯腰抚胸行了个俯首礼。
“尊敬的夫人,您既然开了金口。就用一贯钞当做赔付,卖完这批货,我也要回到故乡,家中子女已到了成婚的年龄,这一生估计来不了大明这个美丽的国度。
您的教诲我会一直记在心里,请您允许我求安拉胡保佑您,身体康健,子孙延绵。”
胡商之所以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全是因为老朱的政策,一道圣旨下来,让福建的蒲氏从地方豪族变成男奴女婢。
他虽不是蒲氏之人,在大明也同样是色目人,有这外形自然就低人一等。
这个胡商也是人精,通过对周围的观察,眼前这二人定然不是普通的大明官宦人家,如此来头,他只能把姿态放到最低。
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哈巴狗一般,摇尾乞怜。
“怎能如此欺负这胡商?人不远万里来我大明行商,我大明身为礼仪之邦,应当尽地主之谊,行友爱之举。
如此器皿,一贯钞就想打发了?未免太欺负人了。二位若是没钱赔付,在下愿意代偿,二位只要给这胡商赔礼道歉即可,不能丢了大明的脸面。”
自古至今,从来都不缺乏圣母婊,后世如此,大明更是如此。
可笑的是,大明的圣母婊还都是一些自认饱读诗书的男子。
本来气消了的常美荣,再次冒火,朝着声音的方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自认为做了好事的书生,趾高气昂的用眼神回瞪。
“怎么?难道在下说的不对?”
周围的东宫侍卫想要拿人,被朱标的一个眼神制止。
常美荣被这自以为是的人给气笑了。
“好啊,你给我代付吧。”
书生一怔,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自认书中圣人之言都是金科玉言。
遇到这种不平之事,正是读书人打抱不平之时。
原以为这番话说出来,这对看起来像是权贵阶层的夫妻俩,会抹不开面子,赔付了这个胡商银钱。
只是这次剧本变了,和以往不同,他前几次仗义执言,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发展。
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二人丢的起这样的脸,我菜坤可丢不起这人。”
话音一落,从怀里摸出几颗金豆子,走到胡商身边递给他。
一听闻这名字,常美荣就想笑。顿时觉得这个书生也没那么讨厌了。
胡商一脸晦气,他想捶死这个二百五,眼看事情都要结束了,半路冒出来这样一个憨货。
简直是认不清形式,弄不好连带着自己也要倒霉。
胡商低头看了看金豆子,又面色为难的抬头望了一眼常美荣。
“鸡哥给你的你就收下,不拿白不拿。”
胡商点点头行了个礼后,从蔡坤手中接过金豆子,然后立马双手奉上,递到了常美荣的面前。
“尊敬的夫人,看到您,就能想起那个曾经帮助过我的贵人,她同您一般美丽高贵……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贵人的消息,您和她如此相像,请您务必收下这几颗金子,救赎我一点愧疚之心。”
胡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常美荣耐着性子听完。
“行啦,你的诚意安拉胡能感应到,这几颗金豆子我收下了。”
蔡坤见常美荣从胡商手里,一颗颗的捡起自己的金豆子,一时气急,直愣愣的站着,气的脸色苍白,张了张口,没说出任何话来。
“多谢鸡哥的金豆子,胖子咱们走吧。”
“鸡哥?”听到这个称呼,蔡坤心里还在疑惑,常美荣已经转身走了。
等他回过神来,见这女子如此蔑视自己,暴吼一声。
“站住,拿了我的金子就想走?”
常美荣转身,轻蔑的看着暴怒之人,嗤笑一声。
“你的金子?金子是从你手中拿的?”
“你…你…”
周围的百姓纷纷对常美荣指指点点,在他们认知里,常美荣做的有些过分了。
百姓们的指指点点,她一点也不在意。
对于这些明事理,讲良心的纯朴百姓,她很欣慰。
“我什么我?金子是胡商见我心生愧疚,自愿送给我的。你家住海边吗?管的这么宽?连别人的救赎之心,你也要管?瞧把你能的。”
一连通的话怼出来,蔡坤气的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看起来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夹枪带棒?圣人之言你是一点都没学进去吗?”
“我学的圣人之言,都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的礼义廉耻信只对大明百姓和一心为民之人。
他一个胡商,非我大明百姓。我为何要对他讲规矩?非我汉家人,在我大明自然要低大明人一等。”
蔡坤脸色血色全无,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
常美荣冷“哼”一声,继续道。
“前宋时,色目蒲氏是怎样对待我汉家儿郎的?他们连皇族都能出卖,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可曾回想过前宋皇家对他们的优待?圣人言君臣纲常,你没学过?圣人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没学过?”
说完这些,常美荣转身拉着朱标就走,嘴里还气愤的骂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