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惶惶
随着扣儿三奶母子俩的惨死,整个罗阳村似乎都笼罩在了一片愁云惨雾里。
村里常有人聚集的空地处,再没了欢声笑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甚至已有人连夜搬走了。
虽然罗铁栓的话未说明白,但各种版本的推测却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什么罗铁栓拐卖人口遇到黑吃黑,母子俩势单力孤遭算计了,亦或是他们背叛了前主家,被赐了毒酒自行了断,母子俩想着落叶归根,这才强撑着走回来……
其中尤属他们与修皇陵的打交道,被灭口的说法,相信的人最多。
也正因这最后一种,导致的村里人开始担忧起自己来。
有史可鉴,大伙都清楚,但凡修皇陵,杀人灭口是必须的,等完工时屠村更是常有的事,明着就说此处闹瘟疫,人全部病死了。
这样,以后的几十年、上百年都未见得再有人来了。
想想当今皇帝,似乎也已到暮年,此事的可信度就更加了一层。因此,大伙都担心老皇帝哪一天不行了,要留他们做陪葬。
扣儿三奶他们死后,并没有留下什么,族里人攒了些钱,简单了了丧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反而是族长,天天派罗三宝过来寻罗瓖丽,问她有没有新消息,大伙该怎么办之类的。
问得多了,罗瓖丽也烦了。
她天天要去镇里,新建的百技堂刚试运营,好多事还没有落定,哪有功夫理旁的。依着姐俩商量的结果,也是搬家,只是说动舅舅一家有些费功夫。
罗瓖婉从年前开始,一直在做企划,招授课师傅,整理课件儿等物,同样忙得很,更无暇想别的。
罗三宝连扑了几日空,总算不常来了。为了躲他,罗瓖丽也是早出晚归,一家人连同桌吃顿饭都难。
这一日午后,田贵儿学着罗福他们的方法,总算凑够了那盘炒河虾,罗瓖婉也免了被三丫念叨的烦恼。
灶间,罗瓖婉弯身握着铁铲,迎着滋啦啦泛起的热气,不断翻炒着锅里的河虾。
河虾被猪油沾染的红亮亮,随着铲子一会儿散开,一会聚拢,香味迷漫了整个灶间。
三丫围在锅台边欢喜的踮脚瞧着,时不时翕动两下鼻子,馋的直咽口水。罗氏在院里喊了她好几遍,都没能叫出去。
饭做得了,罗瓖婉想让罗氏他们先吃,可一个个的都不肯,非要等罗瓖丽回来一起,结果天都黑了,人也没回来。
眼见着饭菜都要凉透了,三丫困得耷拉着脑袋,不住地打瞌睡,田贵儿也打起了哈欠,罗瓖婉又开始劝。
“娘,您看三丫和阿贵都困了,再不吃就睡着了。我等着大姐就成,她整日里酒楼饭庄的,亏不着嘴儿,实在不行,就拨出一部分饭菜给她温着。”
罗氏掩唇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罗瓖婉拍了拍三丫后背,柔声道:“哎,三妹,快醒醒,你再不吃,河虾可就要没了啊?”
“啊?”三丫猛的抬头,吸溜了一下流到嘴边的口水,急道:“不行,我还没吃够……呢!”
话音落下,她猛然惊醒,眨着大眼左右瞧瞧,疑惑道:“哪儿呢?不还没吃饭呢吗?”
罗氏站起身,爱怜的暼了小闺女一眼:“算了,咱先吃吧!”
田贵儿望了望院门方向,犹豫道:“要不……我和小小姐一起等吧!”他抚了抚肚子:“我还不算饿。”
罗瓖婉摆摆手:“去吧,你明天还要整理书册,早点儿睡,脑子也清明些。”说完,便向外走去。
远离了灯光范围,四周逐渐陷入黑暗,罗瓖婉随意的搓着手,顺着村路信步前行,脑中默默理着最近发生的事。
罗铁栓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何意思?是人名?还是地名?亦或是工程名?
夜风习习,罗瓖婉下意识拢了拢外裳,站在村口向大路张望。
空中一轮朦胧的弯月,在重重摇晃的树影间若隐若现。
“嗒嗒嗒”一辆急行的马车出现在视野里,罗瓖婉躲到路边探头瞧着,心里的惦念让她不自觉激动起来。
“驾……驾……”车把式的鞭子抽得山响,马车很快到了近前。
“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罗瓖丽没等车停下,直接纵身一跃,落到了她面前。
罗瓖婉噘着嘴怨怪道:“谁让你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家里人都等着你吃饭呢吗?”
“你傻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就差那一顿饭了?你们该吃吃呗,没得饿坏了胃口,得不偿失。”
罗瓖丽嘴里嘟囔着,反手脱下自己的墨锦外袍披到了她身上,伸手揽住她,快步向家里走去。
马车行出了几丈远,罗炤才后知后觉少了个人,连忙勒住马,回身探看:“仙姑,您……”
罗瓖丽摆摆手:“你先走吧,回家好好歇歇,我跟二妹溜达回去就成。”
罗炤迟疑了下,一想仙姑以往说一不二的性子,老实的点点头:“那行,你们也别耽搁太久,早些回去,好让姑姑放心。”
“嗯,回吧!”罗瓖丽再次摆了摆手。
这会儿,村里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了,只有一两户还未睡的,偶有几声犬吠传来,反而多了些踏实之感。
“姐,你到底做什么着,回来这么晚?”她扭头问她。
罗瓖丽抬手理了下她鬓边的碎发:“我发现了一些事,关于罗铁栓的。”
“嗯?”罗瓖婉猛的停下脚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咱村会不会有危险?”
罗瓖丽飞速环顾了一下四周,叹气道:“不是修皇陵,你放心好了。”复又揽过她,继续朝前走。
一阵夜风吹过,浓郁的香味直扑口鼻,罗瓖婉不自觉呛咳起来,用手指抵住鼻子,嫌弃道:“姐,你干嘛用这么浓的香膏,没得熏人鼻子!”
罗瓖丽神色一暗,默默退后了些:“没弄好剜得多了,你若不喜,那我离远些。”说完便松了手。
她的动作透着股落寞,看的罗瓖婉又有些不忍:“算了,先不提这个,你快说说发现什么了。”
为了表示安慰,她特意揽住她的胳膊,做出以往撒娇时的样子。以前总会遭她嫌弃,埋怨她挺大的岁数还占小弟便宜,这次却难得没有推开,反而乖乖任她抱着。
“我们出城时,恰好遇到了罗铁栓所提的那伙人,正在与旁的人收货。一下子收了十来口,皆是男子,只不过都挺缅黄肌瘦的,也不知能不能干的动力气活儿。”
“你追上去啦?”罗瓖婉急道。
“嗯!”罗瓖丽点了下头,默默抚平她皱起的眉毛,低声解释:“我知道你担心,不过好容易有线索,我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叹了口气,望向前路:“他们将那些人撵到板车上,一路狂奔,我在后面骑着马追,根本没人留意。”
说起这些,罗瓖丽的表情似乎很沉重,语气也变了。
“那他们去哪儿了?你是怎么回来的?”罗瓖婉仰头看她,总觉得姐姐的脸没那么水灵了,也许是连日来的奔波导致休息不好,竟带着浓浓的疲态。
罗瓖丽目视前方,口中喃喃:“他们七拐八拐饶了好大一圈儿,竟然……”
话说到一半儿,突然没了声音,她停下脚步看向不知名的某处,蹙眉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然后一把搂住罗瓖婉的腰,半架着一般,向家里跑去。
“哎哎……你别这样抓着,我自己会跑。”罗瓖婉想要挣脱,却被她搂的更紧。
“嘘……别闹,我饿了,想回家吃饭!”罗瓖丽凑近她耳边,悄声解释:“过后再跟你说。”
罗瓖婉只得作罢,老实做一个被拎的‘小鸡儿’,成功跨进了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