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身不由己
出了百技堂,已是傍晚,夕阳余晖染了半边天。
罗瓖婉摇了摇手中的丝绸团扇,不禁感叹:一日又这样过去了。
回到罗家时,罗氏已经在丫鬟的服侍下睡熟了,三丫守在餐桌边,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听到门响,三丫机灵一下直起头:“吸溜......二...二姐,你总算回来了。”小丫头抬袖子抹了下即将滴落书页上的口水,露出一抹憨憨的笑。
罗瓖婉嗔怪道:“困了就去睡,等我作甚?”
三丫有些不好意思:“嗯......姐,是有事要和你说。”
“嗯?”罗瓖婉正弯身洗手脸,闻声疑惑抬头:“何事?”
三丫合上书页,搂在怀里站起身:“一个自称姓白的公子找上门,给咱娘送了许多补品。我拦着不让进,他却说自己是你朋友,还讲了些你的事情,我便收下了。”
罗瓖婉微微皱眉,难道是白郎中?他来干嘛?
“东西呢?放在了哪里?”
三丫原本还有些心虚,生怕二姐责怪她,没想到那人真是二姐朋友,顿时欢喜起来,语气也轻松不少。
“嗯,在库房门口,我都没动,留田贵儿哥守着呢。”
罗瓖婉疾步走了出去,她想不通白郎中平白无故的为何送这些。两个人虽有交集,但只限于有事的情况下,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她们还再没联系过呢。
母亲刚病那会儿,她去城里寻医诊治,药房里的人说白郎中已好久没来了。不得已之下,她便选择了其他郎中。如今突然上门,到底为了哪般,罗瓖婉着实费解。
库房外,田贵儿正借着月光,拿着本书册低声背诵着什么,他如今既是管家,又是印刷作坊的管事,每一批装订好的书籍都需要他亲自验看抽查,因此识字、算账是他必须要学会的本事。
听到脚步声,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小姐。
“嗯,我来看看送来的东西。”罗瓖婉点了下头,绕到了那些箱笼边。
田贵儿连忙跑进屋,将灯笼点亮了,提出来给她照着。
一只只礼盒打开,里面的东西令三人瞬间一怔。
人参、鹿茸、灵芝、燕窝......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看那品相,都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名贵药材。
三丫惊讶的张着嘴,好半晌才道:“这些得花多少银钱啊,二姐,莫不是那人欠了你天大的恩情吧?”
田贵也忍不住咂舌:“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
罗瓖婉又打开另外几只大箱子查看,入目皆是绫罗锦缎,花色风格各异,光是看那上好的光泽就知价值不菲。她轻轻翻了翻,触手柔滑细腻,依这厚度,一年四季的都齐全了。
待她抬头,三丫又指着角落里的两个中号箱子道:“姐,你再看看这两个里面,东西更吓人。”
罗瓖婉绕过去,接过钥匙,打开外面做工精致的铜锁,掀开箱盖儿,一片耀目的金光。一个装着满满的精致首饰,另一个里是足有一百之数的金元宝。
这莫不是疯了?
她不禁倒吸冷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都别动,明日我就上门寻他,这些东西咱不能收。”罗瓖婉说完,掏出钥匙打开库房门,将灯笼递给三丫,叫来芳草和小菊,与田贵儿一起,将东西搬了进去。
心里狐疑忐忑的忍了一宿,次日天蒙蒙亮罗瓖婉就起身了,简单洗漱吃罢饭,坐着马车就去了思遥城。
路上的颠簸她早已适应,不到一个时辰便进了城。
以往这个时候,城里的人家大多刚睡醒,四处还是安静的,今日却完全变了个样子,商铺门口挂着修整歇业的牌子,负责装修的工人们已经忙碌上了。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锄泥,锯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到处一副繁忙景象。
经过福安街时,两旁的的店铺更是热闹,就连她要去的泰安药房门口也围了大门,里面叮铃咣当响声不断,显见着也在装修。
罗瓖婉在前门附近绕了一圈儿,也没看到可以进去的口子,只得绕道后门,去那里碰碰运气。
泰安药铺后门,巷子里依旧清净,放眼望去,一个人影也无。
罗瓖婉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叩响了门环。
“哐哐哐……”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开,她又叩了叩,歪着头凑到门缝儿处瞧着。
后院西厢,韩白玉一眼就瞥见了院门下垂落的裙角,蛋清色绣鞋上影影绰绰的芙蓉花,是他最熟悉的款式。
那丫头总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向来只喜欢这一款,几年了从未变过。
他手握在门栓上,下意识想要出去,心里抑制不住的砰砰乱跳。
就在门即将打开的刹那,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主子,您可知这一出去,她的命……就要没了?”
韩白玉动作一滞,眸光瞬间凌厉起来:“你在威胁我?”
余伯摇了摇头,语气舒缓,态度强硬:“主子,您是主子,在下怎敢威胁您呢。老朽只是劝您,应以大局为重,儿女情长不是眼下该考虑的。
如今时机将到,咱们韩家一族,等待了百余年,岂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功亏一篑。
您一向行事稳重,大伙打心眼儿里敬重您,心甘情愿为了那日的到来舍身忘死。只是,老朽观着,自从启辛山庄被毁后,您这性子,怎么突然就变了?”
韩白玉眼神不自觉闪了闪,背起手看向不远处的书案,那上面林林总总,堆满了治世‘良方’,各种典籍。
“我只是在想,祁国十多年前,刚刚经历战乱,百姓好容易有了太平日子,若是因着咱们一族的执念,害得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是不是有些……”
“主子!”余伯猛一拍椅子扶手,痛心道:“这话是您该说的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只忌惮些升斗小民的利益,那咱们韩家的疆土岂还有还复之日?
想想您的祖父,明明传位圣旨上写的名字是他,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若不是太过心善,轻信了裕和亲王,怎会落得被人夺位,全家五百多口惨遭灭门的下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夺位之辱绝不能忘,圣皇若有在天之灵,岂能允许您任意妄为啊,主子!”说着话,余伯颤巍巍跪了下去,声音呜咽着磕头道:“主子,如今您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只求您以大局为重,以祖宗遗训为重!”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冷凝,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如若不然……如若不然老朽就命人绑了那罗家几口,让您再不能见了!”
韩白玉手指兀的攥紧,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声音微颤:“你敢?”他极力瞪大双眼,但眼角泛起的红色还是暴露了内心。
余伯丝毫不惧:“老朽不怕主子记恨,待大业完成的那一日,任您斩杀!”
“你!”韩白玉几欲抓狂。
等了半晌没人理会,罗瓖婉悻悻的吐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随着口号临近,一队身穿锦衣的青壮男子跑了过来。她连忙侧过身子,靠到巷道一侧,给他们让行。
看队伍的长短,估摸着得有三四百人之多,各个腰上都配着刀剑,昂首挺胸,很是威风。
“诶,罗掌柜?”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意外。
罗瓖婉抬眸,对上对方清俊的脸,不禁笑了下:“好巧!”
朗清拍了下身旁的同伴儿,低声交代几句,转身出了队伍。
两人待队伍走远,同时开口。
“哎,我有......”
“我正要去找你呢!”
罗瓖婉尴尬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朗清摆摆手:“不了,还是你先说吧!”
“呃,好吧!”罗瓖婉迟疑着点了点头:“铺子找到了吗?”
“嗯,不过……事情有些麻烦。”朗清捻了捻眉心,表情有些纠结。
“怎么了?主家儿改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