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龙晨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赖了三秒钟，然后翻身起床。今天是星月——不，现在是“林月“——第一天去学校的日子。他昨晚花了一个小时教星月基本的现代常识：什么是手机、什么是电视、为什么不能在公共场合用魔法、上课的时候不能随便站起来、食堂是要排队打饭的、厕所有男女之分……

　　最后一个知识点让星月脸红了好久。

　　“你们的世界分得这么细？“

　　“全世界都这样。“

　　“幽璃大陆的公共设施是不分男女的，因为有结界保护隐私。“

　　“这里没有结界。只有门。“

　　“……好奇怪的世界。“

　　龙晨洗漱完毕，换好校服，走到客厅。星月已经起来了，穿着昨天买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黑发扎成一个马尾，正站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

　　“……据气象部门预测，本周我市天气以晴到多云为主，气温适宜。另外，后山区域的异常现象调查仍在进行中，市政府呼吁市民……“

　　星月听得入神，连龙晨走到她身后都没发觉。

　　“你对新闻很感兴趣？“龙晨问。

　　星月吓了一跳，转过头来。

　　“我在听关于后山的消息。“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说的'异常现象'，应该就是时空裂缝造成的吧？“

　　“很可能。但目前裂缝似乎又缩小了，普通人感知不到。“

　　“暂时缩小不代表消失了。“星月的声音低了下来，“时空裂缝的出现意味着两个世界的命运频率在同步。如果不找到原因，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龙晨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没有追问。他知道星月说的有道理，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先吃早饭，然后去学校。“

　　早餐是面包和牛奶。星月已经学会了用面包机——虽然第一次用的时候差点把面包烤成了焦炭——今天顺利地烤出了两片金黄的吐司。

　　吃完早餐，龙晨把准备好的校服递给星月。

　　“换上这个。“

　　星月接过校服，展开看了看——白底蓝边的上衣，深蓝色的长裤，左胸口绣着学校的校徽。

　　“这就是你们修炼学院的制服？“

　　“那是学校，不是修炼学院。“

　　“有什么区别？“

　　“我们学的是数学、物理、英语，不是魔法和剑术。“

　　星月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好无聊。“

　　“也许吧。但你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留在这个世界，学校是最好的掩护。“

　　星月叹了口气，拿着校服走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她换好校服走了出来。

　　龙晨愣了一下。

　　校服穿在星月身上，出奇地合适。白色上衣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深蓝色长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黑色的马尾干净利落，露出了精致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她看起来也像是画报上走出来的模特。

　　“怎么了？“星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龙晨移开视线，拿起书包，“走吧。别迟到。“

　　两人出了门，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学校。路上，龙晨又给星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到了学校，你就是'林月'，从外地转学来的，是我表妹。如果有人问你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就说爸妈在国外工作，暂时借住在我家。“

　　“为什么要编这些？“

　　“因为真相太离谱了。“

　　“也是。“星月点了点头，“那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转学？“

　　“就说父母工作调动。“

　　“如果有人问我会什么特长？“

　　“就说……画画。“

　　“我不会画画。“

　　“我也不会。但'画画'是最安全的回答，不会引起注意。“

　　星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好复杂。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

　　“这不叫复杂，这叫社交。“

　　“在我们那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你们那里才会有那么多战争。“

　　星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有点道理，于是闭上了嘴。

　　学校的大门在眼前出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谈笑声此起彼伏。龙晨注意到，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星月——即使染了黑发、穿了校服，她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仍然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别紧张。“龙晨低声说，“自然一点就好。“

　　“我才没有紧张。“星月微微抬起下巴，但龙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人走进教学楼，龙晨带着星月来到了教务处。他已经提前一天来办好了转学手续，今天只需要带星月来报到，领教材和课表。

　　教务处的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姓王，人称“王铁面“，以严厉著称。

　　“你就是林月？“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星月。

　　“是的，老师好。“星月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

　　王老师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

　　“嗯，挺有礼貌的。成绩单我看过了，你之前的成绩不错。到了新学校要继续努力，知道吗？“

　　“我会的，谢谢老师。“

　　王老师递过来一叠教材和一张课表。

　　“这是你的课本和课表。你跟龙晨一个班，高二（三）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星月接过教材，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她一个都看不懂。

　　“谢谢老师。“她面不改色地说。

　　出了教务处，龙晨带着星月走向高二（三）班的教室。

　　走廊上，早到的学生们正在聊天、吃早餐、赶作业。当龙晨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走过时，不少人的目光跟了上来。

　　“龙晨身边那个女生是谁？“

　　“好漂亮啊，新来的？“

　　“不知道，没见过。“

　　“该不会是龙晨的女朋友吧？“

　　“别瞎说，你看那个女生的气质，像是大家闺秀。“

　　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龙晨假装没听到，脚步不停。

　　星月倒是听到了，她的耳朵微微发红，但没有回头。

　　走到高二（三）班的门口，龙晨停下了脚步。

　　“准备好了吗？“

　　星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龙晨推开门，带着星月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学生。当龙晨和星月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龙晨走到讲台旁边，面对全班同学。

　　“大家早上好。这是我的表妹林月，从今天开始转到我们班。她从外地来的，对这里不太熟悉，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

　　“表妹？龙晨什么时候有表妹了？“

　　“好漂亮啊！“

　　“龙晨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安静！“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

　　龙晨转头一看，是班长——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叫周雨桐，性格干练，管起人来比班主任还厉害。

　　“让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周雨桐对星月说，语气虽然严肃，但眼神中带着善意。

　　星月走上讲台，面对着三十多双好奇的眼睛。

　　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优雅而自然——那是皇室礼仪的痕迹，虽然她已经尽力收敛了。

　　“大家好，我叫林月。很高兴认识大家。我之前一直在外地读书，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所以转到了这里。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和，不卑不亢。没有紧张，没有怯场，仿佛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群陌生人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好有气质啊！“

　　“说话也好好听。“

　　“龙晨，你表妹是千金大小姐吗？“

　　龙晨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一关过了。

　　班主任李老师很快也到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格随和，教学水平一般，但对学生们还算关心。他简单地向全班介绍了星月，然后安排她坐在龙晨旁边靠窗的位置。

　　“龙晨，你带你表妹熟悉一下环境。“李老师说。

　　“好的，老师。“

　　星月在龙晨旁边的位置坐下，将教材整齐地摆在桌角。她环顾四周，目光从黑板、投影仪、同学们的课本上一一扫过，表情平静，但龙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串公式，开始讲解函数的导数。星月盯着黑板，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她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龙晨。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数学公式。“

　　“数学？“

　　“就是……用数字和符号来描述世界规律的一种方法。“

　　“为什么不直接用灵力感知？“

　　“因为普通人没有灵力。“

　　星月沉默了，目光重新回到黑板上，表情像是在看一串天书。

　　龙晨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悄悄推到她面前：

　　“别急，课后我教你。“

　　星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在笔记本上回了一行字：

　　“你们世界的知识体系好复杂。“

　　龙晨又写：

　　“你昨天问我二十三个问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星月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数学老师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节课，星月都在一种半懂不懂的状态中度过。语文课还好，毕竟语言相通，只是课文内容和表达方式让她感到新鲜。英语课就完全懵了——幽璃大陆虽然也有多种语言，但英语的语法结构和发音方式让她一头雾水。

　　物理课更是灾难。当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演示电磁感应实验时，星月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基础的雷系魔法原理吗？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龙晨赶紧用手肘碰了碰她。

　　“小声点。“

　　“可是这明明就是——“

　　“小声。“

　　星月只好闭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不服“。

　　中午午休时间，龙晨带星月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数百名学生排队打饭。星月站在人群中，被浓烈的饭菜香味包围，紫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好多人。“她说，“比帝都的皇家宴会还热闹。“

　　“这里每天都这样。“龙晨递给她一个餐盘，“想吃什么自己选。“

　　星月看着窗口里琳琅满目的菜品，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和一碗米饭。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星月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肉好好吃！比御厨做的还好！“

　　“御厨做的你都能比较？“

　　“当然。我从小吃御厨做的饭，吃了十七年，早就吃腻了。“星月一边说一边大口吃饭，完全没有公主的矜持，“还是这种普通的食物好吃，有一种……嗯，怎么说呢，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龙晨看着她，微微一怔。

　　“活着的感觉？“

　　“嗯。“星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在宫里，每天吃的都是精心准备的灵膳，每一道菜都有严格的营养配比和灵气含量标准。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顿了顿。

　　“现在想想，少的大概就是这种……不需要理由的快乐吧。“

　　龙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纸巾递给她——她嘴角沾了一粒米饭。

　　星月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晨！“

　　龙晨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端着餐盘朝他们走来。她穿着校服，但把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五官精致，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是苏瑶。

　　“这是你表妹？“苏瑶在星月对面坐下，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星月，“你好呀，我叫苏瑶，龙晨的同学。“

　　“你好，我叫林月。“星月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关心。“

　　苏瑶盯着星月看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月是吧？你从哪里转来的？“

　　“A市。“龙晨替星月回答。

　　“A市？那边教育水平挺高的。“苏瑶点了点头，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星月的脸，“你的皮肤好白啊，平时怎么保养的？“

　　“天生的。“星月面不改色。

　　“真的？好羡慕。“苏瑶笑嘻嘻地说，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龙晨注意到了苏瑶的细微动作，心中微微一紧。

　　苏瑶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可能已经察觉到星月有些“不对劲“了。

　　“苏瑶，下午有体育课，你别忘了换运动服。“龙晨主动转移话题。

　　“知道啦知道啦。“苏瑶摆了摆手，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林月，有空一起玩啊。“

　　“好的。“星月微笑着点头。

　　苏瑶端着餐盘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星月正低头吃饭，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苏瑶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龙晨看着苏瑶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苏瑶是个聪明的女孩，而且她的直觉敏锐得不像话。星月虽然表现得很好，但那种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他需要更加小心。

　　下午的课程继续进行。星月逐渐适应了学校的节奏，虽然大部分内容她都听不懂，但她学会了认真做笔记——即使那些笔记对她来说就像外星文字。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大家绕操场跑三圈热身。星月跑在龙晨旁边，呼吸平稳，步伐轻盈，脸上甚至没有一滴汗。

　　“你不累吗？“龙晨喘着粗气问。

　　“这算什么？“星月有些不解，“在幽璃大陆，我们从小就要进行体能训练。每天负重跑步十公里是基础课程。“

　　“十公里？“

　　“还是在上坡路上。“

　　龙晨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弱。

　　热身结束后，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龙晨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星月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操场上的学生们——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跳绳。

　　“这就是你们的体能训练？“星月有些失望，“强度好低。“

　　“我们是普通人，不是魔法师。“

　　“即使是普通人，也应该有更强的训练方式。“星月摇了摇头，“不过，你们的世界没有灵气，确实很难提升身体素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篮球场上。

　　“那个橙色的球是什么？“

　　“篮球。一种运动。“

　　“怎么玩？“

　　“把球投进那个铁圈里。“

　　“就这么简单？“

　　“规则比这复杂，但基本目标就是这样。“

　　星月看着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学生们，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想试试。“

　　“你确定？你连规则都不知道。“

　　“不需要规则。把球投进铁圈里就行了，对吧？“

　　龙晨还没来得及阻止，星月已经走向了篮球场。

　　一个男生正准备投篮，星月走过去，礼貌地说：“可以让我试一下吗？“

　　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星月——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漂亮女生，笑盈盈地站在面前。

　　“你……会打篮球？“

　　“不太会。但我想试试。“

　　男生犹豫了一下，把球递给了她。

　　星月接过篮球，在手里掂了掂。球的重量和手感让她微微皱眉——比她想象中要轻得多。

　　她站在罚球线上，抬头看着篮筐。

　　距离大约四米。对她来说，这个距离和站在原地没什么区别。

　　星月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篮球从她手中飞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操场上一片安静。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好准！“

　　“第一次打篮球就这么厉害？“

　　“美女实力派啊！“

　　星月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篮筐。

　　“原来这么简单。“她低声说。

　　龙晨坐在台阶上，看着星月在篮球场上被同学们围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注意到，苏瑶站在操场另一边的树荫下，远远地看着星月。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龙晨的笑意淡了几分。

　　放学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今天感觉怎么样？“龙晨问。

　　星月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们的世界很奇怪。“

　　“哪里奇怪？“

　　“学的东西很奇怪，吃的食物很奇怪，训练的方式很奇怪。“她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很有趣。“

　　龙晨也笑了。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龙晨。“

　　“嗯？“

　　“那个叫苏瑶的女生……“星月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她好像一直在观察我。“

　　龙晨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注意到了？“

　　“嗯。“星月低下头，“她的眼神很锐利。不像是普通的好奇，更像是在……审视。“

　　龙晨沉默了片刻。

　　“苏瑶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最终说，“她的直觉很准。但不用担心，她不是坏人。只是……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事情会变得复杂。“

　　星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腕上那个银色手环的蓝色宝石，在夕阳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