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贼心不死
苻湛知道林子豫就是个和事佬,但凡留意到他和尉迟辽的气氛不对劲儿,就会凭空冒出来。
“好,我去催催她。”苻湛仰头将酒碗里的糙酒饮尽,扭头去找萨乐君。
尉迟辽对着林子豫笑了笑,“你没必要这样吧,这里是马场,不是香山校场,我不会和苻湛打起来的。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可好?”
“你是打不起来,可苻湛未必会容忍你的挑衅。”林子豫提醒尉迟辽,“今儿萨乐君对待沈嫣的态度有点微妙,你可必忘记答应过什么,别让两个女眷打起来就成。”
尉迟辽有点无辜,“我特地带着沈嫣给她道歉了,她也不是这般小心眼儿的人。”
“既然如此,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之处,你最好留心一些,别忽略了什么蛛丝马迹。”林子豫提醒他,“年关前,甘劭要将战略储备的屏障建立起来,萨乐君不会在马场久留的。”
尉迟辽听出了言外之意。
“萨乐君不会在这里久留了?”尉迟辽问。
“恩,落山新帝那边已经撑不住了,他知道你带走了很多旧部下,军粮和军需品都无法支撑他继续和燕军对战。”林子豫说道:“燕军要陈胜追击,可偏偏这个时候魏若蓉在云雀关碰了钉子。”
“如此说来,我归顺苻湛和萨乐君的事情很快也要传到燕帝的耳朵里了?”尉迟辽问。
“迟早的事情,所以有些准备不得不提前。”林子豫说道:“甘劭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密信送来的,到时候我们再商议。”
没等两人继续说下去,萨乐君已经端着新烤好的兔肉来了。
香味勾来一些人的争抢,尉迟辽昔日的旧部下也在其中,为首的那个男人正是昔日乔装成商人前往大凉山那位,他喝了酒,随口调侃了一句。
“乐姑娘,你和苻湛还记得我吧?”那人问。
萨乐君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你还去过湛儿的树屋呢!”
“记得就好,当初尉迟辽当着我面说你是他的妻子,此言不假吧?”
苻湛脸色依旧平和,甚至还好脾气的冲着男人笑了笑。
萨乐君没想到这人专挑苻湛抵触的话题聊,只好解释了一番,“当初是碍于身份暴露的缘故,所以我才没有辩解此事,既然今天你提起了,我就强调一下,我和尉迟将军并无瓜葛。”
“恩,这倒也是,你是当年的景皇后嘛,我们是知道的。”
“不过,在我们看来,晋国如今分崩离析,先帝也已经殁了,你和尉迟将军挺般配的。”
“是啊,郎才女貌确实般配——”
没等话音落地,尉迟辽拿起兔肉塞到对方的嘴巴里,“吃你的兔肉吧!”
“大家吃好喝好,我去厨房看看还有酒没。”萨乐君找借口要走,还拽着苻湛一起离开。
刚转身的功夫,苻湛的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萨乐君暗叫糟糕,知道苻湛和尉迟辽的关系怕是没办法缓和了……
三天后,甘劭的密信总算送来了。
因为风雪太大,消息被滞留了一段时间。
放在二皇子魏毅身边的耳目探知消息,小年夜的晚上,魏毅会设宴请魏若蓉和冠定侯以及京城管辖内的文武朝臣。
这也意味着小年夜的晚上是攻打沙州的最好机会,只要拿下沙州,二皇子魏毅必定要反击,可农历新年的习俗,燕帝会召回驻守哥哥州郡封地的皇子们回到燕国都城复命。
如此一来,京城也会落入苻湛的手中。
兵马和政务都离不开银子,越是征战的关头,银子的进出量更大。
甘劭的生意需要扩增,身边需要萨乐君这样的能人帮忙。
苻湛对此安排并无挑剔的意思,因为在他和甘劭联盟缔结约定之后,就明白甘劭等人的忠心不是因为他是东宫太子的缘故。
联盟建立之后,他们曾有过生死患难的交情。
若是让甘劭真正拿捏到了银子和国家命脉,又有林子豫和边休竭尽所能的帮衬,到时候这点交情也就微乎其微了。
但凡有点异心,那就又是潜在的危险。
权利是会让人迷失本性的存在,苻湛自幼就熟悉帝王之术,在萨乐君的教导下他也知道合理的制衡之道才是关键。
他要学会驾驭有野心的盟友,群雄逐鹿,他作为掌握者就要懂得收放自如。
纵然再不情愿萨乐君离开他的身边,也不得不做出这种决定,明知甘劭看待萨乐君的眼神都有些特别,却还是要让萨乐君去接手这些事情。
萨乐君也知道她是牵住甘劭的‘锁链’,所以能理解苻湛的纠结。
于是,众人商议了一番,将尉迟辽和沈嫣留在了马场,继续训练这些战马。
原本苻湛是要留下来的,可攻打沙州的计划他不能耽搁,率领复国军的二营人马送萨乐君回到京城暗桩,再通过香山校场朝着沙州逼近。
至于林子豫会带着一营的人马和尉迟辽一起在马场,他们要练出轻骑队伍,速度更快,耐力更强的轻骑暗杀队伍。
在这场议事中,身居高位的苻湛眉眼间皆是清冷之色,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清冷背后的凌厉有多厉害。
“以上的决定我都说清楚了,如果没有异议,那两日后就启程离开云雀关。”苻湛一锤定音。
等回到房间后,萨乐君对着苻湛说道:“这次回到京城暗桩,你不逗留就直接率兵前往沙州吗?”
“天寒地冻,往返都要耗费时间,还要带着重型军械,我耽误不得。”苻湛说,“今年的农历新年,我争取拿下京城,带着你回到京城的皇宫去。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萨乐君喉间干涩,她很想告诉苻湛,京城的皇宫不是她的家,那里对于她而言是陌生的……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苻湛看出她还有话要说,刚要问几句,却听到门外积雪落地的簌簌声中夹杂着脚步声。
“什么人?”苻湛推开门,挑帘望了一眼。
回廊连接屋檐下的转角处,沈嫣拎着灯笼有点愣神,显然是没想到苻湛连这点动静都捕捉得到。
“沈姑娘,你这是去哪儿?”苻湛看了沈嫣一眼,那眼神太过阴鸷。
沈嫣结巴起来,“我,我睡不着。”
她调整了呼吸,继续说道:“我隔着窗户瞧见雪停了,这才就出来看看,担心棚屋上的积雪太厚压坏了梁柱,这马场的柱子有一半儿都是虫蛀的。”
“如此好心,真是受累了。”萨乐君闻声走了出来。
她抱着怀里的汤婆子,在屋檐下望着沈嫣,“这些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担心,回去早点歇着吧。明天你那尉迟大哥会带人处理积雪的,你若是冻坏了,岂不是让他心疼?”
“好,那我就先回了。”沈嫣不敢逗留,扭头走了。
苻湛示意萨乐君回屋,却被拒绝,瞧着萨乐君快步走到了沈嫣站着的地方。
“你找什么呢?”苻湛疑惑的问,怕萨乐君看不清楚,还拎着油灯给她照明。
萨乐君从回廊紧挨着窗户的角落里捡起了被掐断揉碎的线香颗粒,“果然,这个沈嫣还是贼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