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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山高水长

  苻湛此时的状态看似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但精神上的压力远远超过了寻常人能够接受的程度。

  他已经连着几天夜里都来回奔波,闭眼休息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在送华衡和文卿公主他们离开京城的那天,苻湛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文卿公主本就不愿意离开,此时看到苻湛的样子,更是红了眼眶……

  “我能不走吗?”文卿公主虽然不清楚萨乐君是怎么受伤的,想问的话也都憋了回去,唯恐勾起苻湛的不快。

  “哪怕晚几天再走也好,成吗?”文卿公主问。

  华衡想要劝说自家的妹妹,没曾想苻湛却先开口了。

  “燕帝抱病,二皇子魏毅监国,博州战局落幕,可边境百姓依旧水深火热,文卿公主,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苻湛望过来的目光没有半分暖意。

  自从文卿公主和乌格一起探望了萨乐君之后,从对方的口中得知,那天趁机偷袭的人来自燕军耳目以及京城暗中的势力。

  此时,听闻苻湛的这番话,文卿公主联系到一起,才明白过来时局究竟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难怪父皇总是派人来催促早点回去,罢了,是我不懂事,我这就跟着衡哥哥回去。”文卿公主扭过头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华衡替她掀开了马车的珠帘,“山高水长,总有再见面的时候。下次有机会,衡哥哥还护送你来京城。”

  苻湛站在原地目送华衡和文卿公主的一行人离开皇宫,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边休,萨乐君今日是不是就能够送回福寿宫修养了?”苻湛屏退了闲杂人等,才问了一句。

  “恩,状况好转了一些,我和甘劭都觉得将她送回福寿宫修养比较合适。”边休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不希望苻湛两头跑了。

  苻湛是一国之君,总是日夜操劳,终究不合适。

  如今的战事一触即发,在萨乐君的伤彻底平稳后,苻湛还要御驾亲征,这是秘而不宣的事情。

  “我会让人提前安排好的,你还和往常一样,要记得日日进宫查看情况。”苻湛吩咐了一句。

  天黑之后,护送萨乐君回宫修养的车驾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福寿宫。

  苻湛早就让人打点好了福寿宫的各个路口,萨乐君受伤的事情至今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为了安全起见,边休在萨乐君回宫之前,在服用的要药物里添加了适量的助眠成分,所以萨乐君始终睡得很沉。

  可苻湛亲自抱着萨乐君回到内殿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了萨乐君的变化。

  轻飘飘的重量,少说也比之前轻了十斤,眼窝深陷,尤其是脖颈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靠在苻湛的怀里时,硌得苻湛心尖儿疼。

  在将萨乐君放下的时候,因为压到了头部的伤口,萨乐君闷哼了一声。

  “我疼……”

  只有在萨乐君意识不清楚的时候,她才会说出‘疼’这个词。

  “没事,不疼的。”苻湛下意识的安慰。

  或许是他的语调对于萨乐君来说太过熟悉了,躺在床上的萨乐君轻声‘嗯’了一下,“苻湛,你没事就好,别担心我。”

  萨乐君模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尝试着调整姿势,避开头部的伤口,在她侧过身体时,肩膀上残留的旧伤疤也露出了一部分。

  “……”苻湛如今看到这些新旧的疤痕,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等他将萨乐君安置妥当,看着她又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才起身离开了内殿。

  刚迈出一步,苻湛就将头抵在了门框上,萨乐君方才潜意识的回答他脑海里呼之欲出的情感席卷而来,如飓风过境般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五指攥握,额头和后颈全部都是冷汗。

  等在外面的边休和甘劭看到苻湛的表情不对劲儿,都快步走了过来。

  边休还来不及开口,苻湛整个人就像是漏气的皮球一般摧枯拉朽地跪靠在了地上,一只手还抓着心脏的位置,脸色煞白。

  “快,将人先扶进去。”

  边休和甘劭架着苻湛往内殿走,压根不敢惊动任何人。

  短短的十几步距离,苻湛身上已经全部是冷汗了,他硬撑了几天,此时终于撑不下去了。

  在浑浑噩噩昏迷的时候,苻湛嘴里还嘟囔着‘萨乐君’的名字。

  “他不会有事吧?”甘劭也紧绷着神经,显然是被苻湛的反应吓到了。

  边休摇头,“没事的,他就是太累了,萨乐君当时吩咐过让他好好的,至少要在华衡他们离开前都维持现状。”

  甘劭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叹气,“这下好了,华衡他们前脚走,苻湛后脚就昏过去了。”

  “不严重,睡一觉,服点补气提神的药就成。”边休离开了软塌,将带来的医药箱打开,先找了含片让苻湛含着。

  珠帘外,靠近茶桌的位置开着窗,两个小火炉一左一右,一个给萨乐君煎着药,另一个煨着煮好的药。

  边休在记录用药的细节,甘劭在查看‘飞记’那边送来的相关密信。

  等苻湛醒过来之后,第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两个人在灯光下各司其职的模样。

  “这都丑时了吧,你们还不回去?”苻湛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靠坐在略显冰凉的墙壁上,明明是夏日深夜,屋子里开着窗,却依旧有些热意。

  “已经宵禁了,我们也出不去。”甘劭放下手里的密信,给苻湛将煨在小火炉的汤药倒了出来。

  边休放下笔,从甘劭的手里接过药,走到了苻湛的塌边,“是啊,我和边休也都有事情要忙,在哪儿都一样。”

  苻湛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强行将苦涩的味道咽下去后,才往内殿里望了一眼。

  “放心吧,萨乐君睡着呢,她没事的。”边休知道他惦记着萨乐君,主动汇报了一下情况。

  其实没有人刻意去提及萨乐君头上的情况,萨乐君自从恢复意识之后,头部的血块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硬,保罗萨乐君自己她都不提。

  消极而被动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如今,苻湛总有点自欺欺人,他觉得只要萨乐君没有表现出别的症状就没事。

  可边休却说过萨乐君以前因为中毒眼睛曾失明过一次,这回伤到位置在头部,而且血块一直没有吸收,怕是还有隐患。

  最坏的结果就是影响到视力、肢体的协调能力,不过这些都是推测。

  关键是让苻湛头疼的不止是这一件事情。

  燕国那边也加快了侵略的速度,经过南方依山傍水的几个渡口都在同一天夜晚遭到了火攻,大坝河堤也被炸开了缺口。

  整个六月,苻湛就像是被生生拉扯开了,分裂出了两个‘苻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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