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猝不及防
同样表情惊恐的还有甘劭,“别着急,边休还在府里,他会守着萨乐君的。”
可事实上,萨乐君被家仆带回后院的时候,边休还因为昨晚醉酒呼呼大睡,等他被人唤醒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边休看到那些血的时候,脸色十分难堪,心口也是一阵阵的发慌,因为伤到的地方是头部,连带着右边的半张脸都是血。
“把我的那套东西都拿进来,再来两个人帮忙。”边休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虚,因为没有底气。
萨乐君伤的很重……
止血的药粉没办法用,因为萨乐君的右眼也都是血,头部的伤口有点大,里面还有不少泥土和小颗粒的石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边休不敢动手剪。
他看着那些血流到了地上,头一次觉得眩晕。
还好苻湛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赶来了,看到萨乐君身上刺目的血迹时,苻湛差点踹边休,“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止血呢!”
他攥着拳头,紧绷着后背。
边休解释了情况,苻湛没半分犹豫,“剪头发,现在她的命最重要!!”
苻湛扯开身上的龙袍,拿起那些医疗工具,和边休一起动手。
辰时三刻,萨乐君的伤彻底缝合好,苻湛始终守在床边,边休和甘劭根本不敢劝。
最致命的伤口在头部,其余的外伤不至于殃及性命。又因为失血过多,所以什么时候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华衡也听到了风声,来到了甘劭的府邸。
至于文卿公主和乌格还在落霞山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凡见过苻湛的人都有些一言难尽。
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那精神状态糟糕到了极致。
上次萨乐君受伤的时候,苻湛也没想现在这样一动不动,滴水未进。
“一时半刻萨乐君醒不过来,你先吃点东西。”华衡劝了一句,“午时都过去了,苻湛,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晋国的皇帝!”
苻湛没说话,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样子有多恐怖。
甘劭也跟着劝了一句,恰好边休端着熬好的汤药来了,才让面无表情的苻湛有了点波澜。
“我来喂她药。”苻湛不容分说的接过了药丸,“让人准备吃的送来,我会吃的。”
边休张了张嘴,他想说苻湛陪在萨乐君的身边没什么作用,没必要拧着这股劲儿。
可他想起这两个人的感情,以及这么多年的情分,又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苻湛,你最好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华衡看到苻湛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结果,苻湛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将泪水强行压了回去,才慢慢说道:“她醒来之前,我没心思考虑别的,一切等她醒过来再说。”
华衡皱了皱眉毛,刚要反驳,却被甘劭拉扯了一下,勉强将人带出了房间。
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房间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不舒服,边休作为大夫,调整好用药之后,就和苻湛一样守在床边。
直到下午申时,萨乐君才醒了过来。
苻湛看到萨乐君的第一个动作是要摸头上的伤口,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你别乱动,头上有伤。”
萨乐君恍惚了片刻,才渐渐反应过来,有点沙哑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让她先喝口水,我还有话要问,头部的伤具体什么情况,要问清楚的。”边休提醒苻湛。
苻湛没回应,不过他抬手将萨乐君慢慢扶起来,用柔软的被子垫在萨乐君的后背,避开了身上比诶的伤口,端着水杯喂她喝水。
萨乐君却喝不下去,有些干呕的问,“给我用了麻沸散吗?胸口犯恶心。”
“对,要缝合伤口,所以……”边休欲言又止,问道:“你感觉怎样?”
“头疼,恶心,应该没伤到颅脑神经,否则我不会认出你们来。”萨乐君挤出一抹很难看的笑。
边休很想问‘路脑神经’是个什么玩意,可显然他没机会开口。
“你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苻湛的声音有些沉甸甸的,同样是沙哑,可他给人的感觉像是扯着嗓子哭了十天半个月似得,仿佛声带被人划开了口子。
萨乐君明显不像让苻湛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一会儿等麻沸散的作用褪去,她会疼得难以忍受。
“边休我没失忆,记得给我加几味安神助眠的药,我头疼的要撕裂了。”萨乐君说出了几味药材的名字,又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被褥上,有些干恶心的拧着眉。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一般人伤不了你!”苻湛心里不好受。
其实苻湛的精神状态萨乐君都看在眼里,趁着疼痛感还没有觉醒,萨乐君用手点了点苻湛,“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不止是一方势力,尸体你们检查没?”
萨乐君的这番话让苻湛想起了什么,他安抚了一句,“赢好好歇着,我会让人去调查这些。”
“你亲自去,记得吧我的三棱短刀拿回来。”萨乐君是在找借口支开苻湛,她快要忍不住了,五脏六腑里早已经嫌弃惊涛骇浪。
苻湛对萨乐君唯命是从,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出去了,他前脚走出几步,萨乐君扭头就吐个没完没了。
从呕吐物变成泡沫状的血,看的边休脸色发青,那血沫子都飞溅在萨乐君左肩散落的头发上。
萨乐君现在右耳上方的头部,有三指宽的伤口,周围的头发也都剪掉了,露出一圈头皮,不过并不影响美观,因为可以用憋出的长发遮挡一二。
“这下麻烦大了,我若是在呕吐不止,估计要翘辫子了。”萨乐君好不容易吐完,缓和了片刻就口无遮拦。
“呸呸呸,你闭嘴吧。”边休的眼眶都发胀发烫,“需要用什么药,你赶紧告诉我,我不懂什么颅脑神经,要不是苻湛强行缝针,我真的做不来这种事情。”
边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扭过头不让萨乐君看到他的泪水,哽咽道:“我真的怕了,萨乐君,我真的怕!”
在窒息般的气氛下,本就脸色苍白的萨乐君,更是陇上了一层凝重感,“边休,别怕,我一时半刻死不了。”
‘死’这个字很容易刺激到边休,他用袖子抹了抹发红的眼角,深呼吸之后,才有勇气重新扭头去看萨乐君,“你说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萨乐君将她能够想到的办法都告诉了边休,至少缓和头部的疼痛,关于呕吐恶心的症状也要尽快缓解。
因为麻沸散的作用快要消耗完了,萨乐君提前让边休离开,并一再叮嘱,“告诉苻湛,让他继续上朝处理朝政,后天就是华衡他们离开京城的日子了,别耽搁。”
“我无能为力,他未必会听我的。”边休叹气。
萨乐君说,“给我一条帕子,快!”
于是,等拜年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用血染红的帕子,上面还有萨乐君的笔迹。
苻湛看完之后,没有再逗留太久,带着华衡回到皇宫,在御书房待到了子夜时分。
等华衡离开皇宫的时候,苻湛乘着夜色来探望萨乐君。
萨乐君此时已经服过药准备睡了,可她的脸色依旧糟糕,身上的衣服换了干净的,头发也被编成辫子挽起来。
边休守在穿他旁边,手里翻看着白天用过的药方。
苻湛没让人通报,也没打算到屋里去,隔着窗户的缝隙看着里面的萨乐君。
他在得知二皇子魏毅掌权之后,就做好了觉悟面对即将面对的逆境,他以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以淡定的面对得失。
结果,在他看到萨乐君浑身是血的时候,才发觉他唯独没有考虑过失去萨乐君的可能性。
今天萨乐君经历的一切,就跟要了他的半条命一样。
一颗心被来回拉扯着,即使精神上精疲力竭,他也想要发泄,想要将那些尸体五马分尸,烧成灰烬!!
可他的暴怒和不冷静,却因为那条帕子上血淋淋的一句话,而偃旗息鼓。
‘好好的,等着我’萨乐君明知道他没办法做到‘好好的’,可她非要刁难他。
等着你什么呢?
萨乐君,你要我等的,是我的想的那层意思吗?
苻湛不知道,这种冲击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缓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