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劳累的手 小庆被打
王氏正在往蛋花汤里面加调料,看到杨大叔,立马说:“她叔叔,你切一下那个馍馍。”
杨大叔刷刷的洗洗手,拿着刀划开馍馍,动作娴熟,像切巧克力一样丝滑。
江迢相公和杨小相公拿着篮子,把碗筷从柜子里装到篮子里。
这时,沈一林也回来了,沈兰让她回来帮忙拿东西。沈一林不是很明白,但看到厨房小桌上放着的一个大罐子,和灶头上王氏正在里面装汤的另一个罐子,她大概就明白过来了。
“林林?你回来啦?是不是大家要什么东西吗?”
“哦,不是,没有人要什么,是娘让我来帮忙的”
沈一林看着那将近四十厘米高的胖罐子,伸出手试了一下,还好,不是很烫,重量也还能承受。
此时,王氏也就没有计较沈一林的叫踏入厨房的事,虽然他平时也不计较了。
收拾好,一个篮子装着碗筷,一个篮子装着切成手掌大小方块的馍馍,还有两个胖罐子,刚好四个人,沈一林伸手抱罐子,却觉得罐子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好多,应该是之前她摸的时候,刚装进去不久,热气还没与完全透出来。
“爹爹,罐子现在好烫啊,这怎么拿?”沈一林朝着王氏发问,瞧见王氏在水里捞着什么东西,认真一看,是昨晚王氏让她和末末摘的梨。
“哦哦,我差点忘了,你去院子里,晾衣架上有两个布袋子,拿过来把罐子装起来。”
沈一林拿了袋子,在杨大叔的帮助下把两个布袋都套好。不小心一眼却看得很认真,杨大叔的手,粗糙,干裂,每个指头都很粗,指节有些许僵硬,好像是皮肤太紧,而无法弯曲一样,他的手背是黑色的,像干枯的树皮,手心满布着老茧,有些地方甚至裂着口,但也是黑乎乎的口,仿佛是再也不会愈合的裂谷,她的有些指甲边缘还是的开叉的,也黑乎乎的。
沈一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只是瞥了一眼,为什么就忍不住眼睛眨也不眨的一直看了下去,她把那双手,认认真真地看着,突然鼻子一酸,就有一种泪目的感觉,她仰了下头,眼睛抿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劳累了一辈子的人,她们的手大致都是如此。
套好袋子,五个人就准备出发了。沈一林没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吃的带到坪场上去,家里跟坪场离得也不远,只是,大人这样做肯定有理由。等今晚问问吧,现在并不知发问的好时间。
王氏抱着一只罐子,沈一林抢赢了杨大叔,抱着另一只罐子,在杨大叔和沈一林争夺罐子的时候,杨小相公拎起了装着碗筷的篮子,篮子最上面的两只大碗里面是咸菜和酸菜,江迢相公拎起了装着馍馍的大篮子,杨小相公一看,把案板上的一个小盆子端起来,卡在腰上,那里面装的就是王氏洗过的梨。
沈一林争赢了杨大叔,弓着腰把布袋上的带子套到两只肩膀上,身子往下一蹲,伸出双手一个环绕,就抱着罐子站了起来。杨大叔怕她摔着,还伸手要扶她,结果等沈一林站稳之后,他一转身,发现东西被大家拿好了。
杨大叔有些不好意思了,要去接江迢相公手里的篮子,江迢相公避开,笑着说,让他拿杨小相公手里的,杨小相公怎么可能会让出篮子,所以最后,杨大叔就端着装梨的小盆子。
沈一林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杨大叔在最后帮王氏锁了门。
杨大叔锁好门,看着前面已经有点距离的三个人,悄悄跟王氏说:“老弟啊,你以后要享福咯,你看林林现在多懂事。”
王氏嘴角拉开了笑容,表达着他对这话的认同,对杨大叔说:“你还别光说我呀,你看看你家小女婿,也多懂事,平常活都抢着干,你已经在享福了。”
听了这话,杨大叔也笑了,不过又皱了一下眉头:“懂事是懂事,就是,这都快一年了,他那肚子还没有动静,唉!”
“哎哟,这有什么担心的,他们还小,不用这么急的,不过,你那大女婿,也快要生了吧?再有两个月?到时候还有你忙的呢!他现在要是怀着,还不得累死你。”
“也是也是。”
两个人笑着,温温暖暖的。
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坪场,此时众人正坐在树荫下乘凉,还有一个正拿着瓢在喝水。场上的男人们一见,就过来搭手。
那些女人也笑呵呵的开始围成圈圈,准备吃晌午放。
一人一碗鸡蛋汤,大家拿出馍馍泡在汤里,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哎呀,他叔叔做的这鸡蛋汤真是好吃。”
“这馍也蒸的香。”
“这梨子好甜,下着馍吃也好吃。”
……
夹杂着聊天,赞美,一群人热闹又欢快。
所有的声音在沈一林耳边划过,伴着风的声音、树叶的声音、万物蓬勃的声音和阳光的温度——每个个体这么渺小,可她们却有温暖如火的感情,然后当个体连接在一起,就会产生巨大磅礴的力量。
沈一林原来作为一个被九九六压迫的社畜,她离开学校后,就再也没感受过这种热闹了。
吃过晌午饭,大家把碗筷都放回了篮子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几个男人把东西都拿回去,女人们一边消食,一边已经开始慢慢的给麦子翻到另一边了。
王氏他们回去洗碗,等到再到坪场上,人们已经在打麦子了,那些小孩子也开始在坪场上追来追去的玩耍。
沈一林家早上打了三场,下午打了两场,太阳已经斜向了西边,大家开始用簸箕扬麦子,一簸箕一簸箕的,并排三个扬着,其他人就在旁边,把麦子用木铲铲起来装进袋子里。
刚开始风比较小,也不稳定,沈一林跑去拿木铲的时候,一个不妨,被吹了一脸的土和麦糠。她把脑袋摇来摇去,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麦子一袋袋堆了起来,麦糠也扫做了一堆堆的。到最后,剩下的没有和麦糠沙土分离的麦子,扬不出来了,他们就拿着簸箕在那里簸,而女人们已经开始背着麦子、麦子草往沈一林家去了,麦子放在仓房的木架子上,麦秸秆堆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下,摞成了一个圆圆的蒙古包外形的草垛子。
等到全都收拾好,坪场扫干净,麦糠也装在大麻袋里背回家,天色已经雾蒙蒙的黑了起来。
王氏已经做好了饭,不过却不是他早上说的那个样子了,四个菜分别是鸡蛋炒韭菜、炒豆角、炒洋芋丝和咸菜”,里面没有了腊肉。客厅和厨房点着灯光,大家其乐融融的吃过晚饭,就各自回家休息了。
明天还得一天。
王氏在厨房洗碗,沈一林要去帮忙,王氏说什么也不让,他现在对沈一林最大的容忍度,就是进来端东西,和沈一林自己鼓捣吃的。洗碗?一个女人家家,怎么能总关注这些事情?于是他把沈一末叫来帮忙。可是,看着沈一林无处安放的手手,想了想,还是喊了沈兰,让她和沈一林俩去挑水。
但是家里只有一条扁担,与是沈兰用扁担挑着两只桶,沈一林拎着一只小桶,两人就出门了。
在路上,沈一林终于问出了白天一直想问的问题。
“娘亲,为什么白天的时候,我们要把饭带到场上去吃?回来不是也很方便吗?”
沈一林自己觉得,大概是因为,在坪场上休息一会就可以直接开始劳作,不用往返。
然后就听到沈兰说:“打好的麦子不能直接放在场上,没人看着容易出问题。”
‘额额’沈一林心里一阵无语,原来麦子放着居然是不安全的。不过想想又释然了。
累了一天,等挑了两三趟,家里的水缸灌得差不多了,一家人就赶紧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
不过,有个地方,傍晚的气氛却不是很和谐。
此时的徐家院子里,小庆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一边脸肿着,手上依稀可见被打的痕迹。
黄氏护在小庆的身前,何氏想劝,又觉得自己没有说话的份儿,仙氏站得远远的冷眼旁观,他并不在意这个小叔子被打成什么鬼样子或者打死,甚至心里有隐隐的兴奋。
几个女人站在边上,时不时地劝挡一下,但不是很真心,小庆还是被打到了,没有人能凶的过柳氏。
柳氏骂骂咧咧,大概意思是说,小庆不知廉耻,居然偷了家里的食物,悄悄躲到上坡上去吃,要不是那谁家的谁谁小孩儿说,他还不知道,自己生的居然是个贼。
什么家贼难防之类的难听话也出来了。
二房的女人不想理会大房,大房的女人觉得丢脸,谁都不想管。
这次,就连徐玉昌都没有护着小庆,大家认定小庆在外面藏起来吃的,是偷的家里的东西。
说到底,只有黄氏一个人,可怜小庆,只有他会想,小庆要不是太饿,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