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倏忽而过，眨眼到了月底……

　　“小月，我今日想去一趟石家。”

　　“好，相公，你等我一下。”

　　赵小月从灶屋里提出来一个篮子，里面放了二十个鸡蛋，还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走吧，我一直攒着呢，就当是谢礼。”

　　“好。”

　　赵小月掺着柳胤走出了院子，伸手拍了拍石家的院门。

　　“谁呀？来了，来了。”

　　“呦，是小月啊，快进来。”

　　石大婶站在门边，热情的邀他们进屋。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柳胤。

　　这人神了！

　　一个月前还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气儿都快没了，这么快就能来串门了？

　　“老婆子，你发啥愣啊，既然小月来了，就快让人进屋坐啊。”

　　石大夫一边捣着草药，一边嘟囔着。

　　“哎？”

　　石大夫狐疑地瞅了眼柳胤，心里万分惊讶。

　　如果他没记错，这人应该只喝了一个月的药吧？

　　他竟然都能下地走路了？！

　　这……

　　自己的医术何时变得如此精深了？

　　他咋不知道？

　　柳胤对着石大婶露出了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这可是他除了赵小月和两个孩子之外，看到的第一个活人！

　　当然，他也转头对着石大夫笑得十分灿烂！

　　又是一个活人！

　　这个世界真好，这两个人瞧着就有活力，能说能动的，可真活泼！

　　石大婶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这赵家女婿干嘛一直对着她笑？

　　难道他的脑子是被摔坏了？

　　这可怎么好？

　　唉，真是造孽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赵家闺女也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把男人盼回来，人却只知道傻乐！

　　老两口都有点不自在，柳胤这样一直盯着他们，他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我再给你看看。”

　　石大夫终于想起来，自己可是郎中啊！

　　医者父母心，虽然这人还欠着二两银子的医药费，那也不能放着病人不管！

　　“你平日里有没有头疼？”

　　柳胤摇摇头，“不曾。”

　　石大夫没法无视他眼里闪烁的喜悦，眼神有些躲闪地问：“那身体有没有啥异样？”

　　异样吗？

　　“好像没有，”柳胤如实回答。

　　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除了喝药，无非是坚持用残存的一丝治愈能力，不停地修复身体里的亏损。

　　这些微薄的能量虽然不足以彻底治好这副身体，但也足以使恢复的进度加快。

　　“那就奇了。”

　　石大夫瞧不出什么独特之处，只好放开了他。

　　“石先生，我相公他没事吧，身体可好了？”

　　石大夫顿了顿，这人的脉象挺正常，只是身体亏空得厉害，至于其他的，他确实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这人的脑子……好像有些混沌！

　　该不会是掉下来的时候撞到哪儿了？

　　而他没发现？

　　不过……好像又不算太严重？

　　唉，真是让他又高兴又烦恼！

　　他可得好好琢磨一下……

　　“那个小月啊，你也别担心，我瞧过了，应该没啥大碍，就是身子虚，多补补。你回去还是要认真观察，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要注意。”

　　赵小月立马回答：“是，我一定会的。”

　　“嗯，”石大夫点点头，转身在木架子上收拾起草药来。

　　“外面冷，快进屋坐。”

　　“哎，好嘞。”

　　赵小月把篮子放在桌上。

　　“相公，别愣着了，你也坐。”

　　她扶着柳胤在条凳上坐下。

　　“婶儿，这是我家鸡下的蛋，也没什么值钱的，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不行，这怎么使得？这可不能要，你拿回去给两个娃吃。”

　　“好婶子，我相公的命都是你们救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石大婶想了想，“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哎！”

　　两个女人飞快的聊起来，赵小月一个劲儿的道谢，石大婶笑眯眯地，连连摆手。

　　石大夫听在耳里，脸上神情丝毫不见变化，眉毛和胡须却在不停地抖动。

　　柳胤瞧在眼里，撑着身子缓缓站定，走到石大夫身边，对他拱了拱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尽力。”

　　“哼，我可告诉你，老头子我，这一辈子也没啥爱好，就喜欢像你这种重伤不治的、疑难杂症的，所以你用不着那么感动！”

　　“先生，我想拜师，请您收我为徒吧。”

　　柳胤说完鞠了一躬，石大夫眉毛一扬，一蹦三尺高。

　　两个女人听到动静也停下了话茬子，一起转头看着他们。

　　石大夫医术虽好，但脾气古怪，以前有附近村子的人来拜师，都被他轰走了。

　　也不知道相公能不能行，赵小月默默在心里为柳胤捏了一把冷汗。

　　“你认真的？学医可累了！”

　　“比真金还真！这几年在外面，机缘巧合之下，我也能认得一两种草药，我不怕累，还请千万收下我。”

　　“嘁，收徒又没什么好处，太麻烦了，不收。”

　　柳胤思索了片刻，附到石大夫的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儿，只见石大夫的脸色变化莫测，双眼放光，最后他对着柳胤说道：“当真？”

　　“师傅，我必不叫您失望。”

　　“哼！那……我就难为其难，答应你吧。”

　　石大婶一脸惊色，这糟老头转性儿了？

　　居然收了一个徒弟，要知道这附近的十里八村，除了镇上的医馆，只有她家老头子，这么一个大夫。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如今柳家小子成了徒弟，那不就相当于半个儿子，关系自然更加亲近。

　　石大婶笑呵呵地留小两口吃饭，赵小月立马拒绝。

　　赵小月把两人在家里商量过的想法说了，石大婶听完，直接略过一边的老头儿，拍板把日子定在第二天晌午，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

　　不过家里的日子过得拮据，赵小月拿不出太多像样的吃食。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叫赵小树也来家里吃饭。

　　自从几年前柳大郎被赵家送去当兵丁，赵小月就与娘家有些不和。

　　这几年多亏有弟弟暗中帮忙，如果只凭着自己一人，再拖上两个孩子，日子肯定会更加难熬。

　　“姐，你要喊我去吃饭？”

　　“嗯，你姐夫现在可是郎中了！要庆祝一下。”

　　“你说啥？”

　　“我说，石大夫收了你姐夫当徒弟，臭小子，我和你说，大郎他可聪明了，我当年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不一样。”

　　“姐，你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

　　“赵小树，你说啥呢？看我不打你！”

　　“阿姐，我不说了。”

　　……

　　柳胤想当郎中的事，一度让赵小树惊得合不拢嘴，但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石大夫竟然真的收了他姐夫当徒弟！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都可以免费看病了？

　　“傻，”赵小月恨铁不成钢的在弟弟脑门上猛敲了一记。

　　赵小树呲牙勒嘴地溜回家里，先去他爹的床脚下搬了一小坛子酒，又从他老娘的柜子里搜出了一条腊肉。

　　这可是顶好的猪后腿肉！

　　赵老娘暗中藏在床头柜里，每日都要闻着肉味儿才能睡着，没想到这一日竟然被小儿子惦记了……还拿走了！

　　赵小月在自家地窖里取了一些青菜，又和弟弟一起在河里想办法勾了几条鱼。

　　她做起饭来手脚立落，不一会就收拾了四菜一汤，配上一锅杂粮糙米饭。

　　平日里，村里人大多舍不得吃干饭，这么一大锅，看着就让人眼馋。

　　众人吃得乐呵呵，柳胤摸了摸肚子，看着空荡荡的锅，走过去撕下来一大块锅巴。

　　这刚出锅的锅巴带着米香和焦香，还特别脆！

　　柳胤咬了一块，在嘴里慢慢的嚼着，粮食的味道……他想多品品！

　　“爹，这个是锅巴？”

　　“大虎二虎真聪明，这还有一块，要不要吃。”

　　父子三人蹲在灶台边，一边儿心满意足地吃着手里的锅巴，一边儿看着石大夫喝醉了以后，被石大婶撵得满院子蹿，哈哈大笑。

　　柳胤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出去采药，顿时心头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