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马屯里住着上百户人家，许多姓赵。

　　这一支赵氏族人早年为了躲避战火，从关外迁徙而来，恰逢当时的乾安王朝百废待兴、社会动荡。

　　女君颁布恩旨，就地落户，可得土地。

　　赵姓一支几十口人就在这里生活了下来，入了军户。

　　赵老爹家就住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他嘴里叼着烟袋子，蹲在树底下等赵小树回家。

　　“老赵头，听说你女婿回来了？”

　　“好歹也是亲闺女，女婿回来，你不去看看？”

　　赵老爹气鼓鼓地敲了一下烟杆子，转身走进院子。

　　众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很快又开始七嘴八舌……

　　“谁回来了？”

　　“赵家女婿啊。”

　　“你说谁？再说一遍。”

　　“我说秀才公，你怕不是耳朵不好？”

　　“是啊，秀才公，你可是咱村的希望啊，你可不能耳朵出毛病！”

　　“大宝啊，你别急，我告诉你，是柳大郎回来了，都有一个月了，这下你知道了吧？”

　　“可是之前不是都说他找不到吗？不是死了吗？”

　　“嗨，说是那么说，这不是被人救了嘛。”

　　“哼，上门女婿而已，也值得你们一群人议论。”

　　李大宝甩了甩袖子，愤愤然离开。

　　他可是有功名的，见了县老爷都可以不拜。

　　凭着两家的关系，当年要是没有柳大郎，赵小月说不定已经嫁给了自己！

　　李大宝路过赵小月的家门口，鼓足了勇气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有些忐忑……最后，他颓然的把手垂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姐，他来干什么？”

　　“就当没看见，小树，你先把鱼篓拿过去吧。”

　　“好，你可要快点来。”

　　“知道了，臭小子，我等会就去找你。”

　　赵小树哼着小调，背着柴火，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篓，晃晃悠悠地朝河边走去。

　　赵小月挽着篮子，拍了拍石家的院门。

　　“婶儿，这是今儿早上我磨的浆，你尝尝。”

　　她从篮子里拿出几只碗来。

　　石大婶笑了起来：“这是做什么，给我一个老婆子喝，还带这么多来的，呦，怎么连碗都多了！”

　　“婶儿，家里只不过是碗多，我就顺便带了几个。”

　　柳胤手里捏着一卷医书，抬头看过来。

　　石大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也不戳破，倒了一碗，示意她端给柳胤。

　　柳胤接过赵小月递来的碗，一口气喝干，继续埋头看书。

　　赵小月有些失望，又不想打扰他，只好坐在一边征征发愣。

　　赵小树站在河边吹着冷风，一边跺脚，一边搓手。

　　他都快要站不住了，他姐究竟在干啥？

　　咋还不来？！

　　送个吃食要这么久的吗？

　　赵小树眼看着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想法砸开的河面，又快要被冻上了。

　　他只好认命的走过去，在篓子里投了一点饵料，把鱼篓放到水里，默默蹲在河面上守着。

　　这边，石大夫终于开口放人，两人刚走到石家门口，赵小月就看到了一脸怨念的弟弟。

　　她猛的想起，自己竟忘了勾鱼的事儿，顿时有些心虚。

　　赵小树又气又笑，姐夫都瘦得比竹竿还吓人了，走路都不太利索。

　　他姐还能一头扎进去，真是牙酸，只是自己莫名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唉，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才能娶媳妇？

　　赵小树把鱼篓提进灶屋里，就一屁股坐在火塘边，不打算挪窝了。

　　赵小月看了看篓子里只有手长的小鱼，有些发愁，这点鱼哪够一家子分。

　　想了想，她郑重的从屋里取出来一个小瓦罐，又用勺子舀了指甲盖大的一点儿猪油，就把罐子重新封上。

　　赵小月一边烧水，一边把鱼鳞刮干净，将洗干净的鱼丢进滚水里，再放了一些野姜片和芫荽，等汤熬得差不多了，加入猪油和粗盐就算了事。

　　“吃饭了，大虎二虎去洗手。”

　　两个孩子在柳胤的注视下，把手洗干净了，又用帕子擦干。

　　众人围桌而坐，桌子上放着一大盆零星飘着几点油花儿的鱼汤，赵小月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

　　家里一年到头也割不到几回肉，再过几天，天气就要转暖了，日子说不定也能好过点。

　　柳胤把两条小鱼分别夹到孩子们的小碗里，这鱼全身上下也没多少肉，刺却密密麻麻，挑也挑不完。

　　柳胤担心两个孩子卡住，便用筷子耐心的一根根挑着鱼刺。

　　赵小树一声不吭地喝着碗里的稀粥，时而抬头瞥一眼柳胤，见他如此做，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等过几天，我就和师傅一起去山里采药，要是有多的应该能拿到镇上去换些钱。”

　　“不行，你身体还没养好，还是再等一等吧，万一遇到胡人……”

　　赵小月担心不已，柳胤安抚她：“没事，雪都化了，再说师傅那里好多药材都用完了，万一村里有人看病可不好办。”

　　“姐，你别担心，要不我也去吧。”

　　“不用。”

　　两人齐声拒绝，赵小树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赵小月：“你留着，帮我看着大虎二虎。”

　　赵小树挠挠头，点头答应了。

　　一连几日，赵小月都按时往石家送豆汁。

　　这一日，她把碗里的豆汁分好，正要端给柳胤，想想又觉得相公似乎并不喜欢豆子的味道，要不这次算了吧。

　　赵小月把装着豆汁的碗收回篮子里，拿布遮好，就在一边帮石婶挑种子。

　　柳胤抬头看过来，赵小月对他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挑种子，柳胤的眉毛轻轻蹙了一下，目光落在篮子上，又不动声色的挪开。

　　两个人回到家，赵小树正一头大汗的带着大虎二虎玩沙包，见到姐姐手臂上跨着篮子，他跑过去接过篮子放到桌上，揭开布一看，呵，满满的一碗汁。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赵小树今年才十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饿得比别人快。

　　他捧着碗就要往嘴里送，斜横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碗被夺走了！

　　柳胤端着碗，咕嘟嘟地喝了一嘴豆渣儿。

　　赵小树：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赵小月：相公原来这么喜欢喝豆汁！

　　柳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