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结草衔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季寒松刚回到家,便看到这一幕。
他脸色冷的骇人,直逼的刘母几人不敢有所动作。
他大跨步走过来将沈钰扶到了炕上,“没事吧?”
见季寒松回来,沈钰松了一口气,任由他将自己仔细打量一番。
季寒松看她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这才安下心来,转头看向地上的三人,还未说话,刘母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你个挨千刀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拉扯大,我容易吗?到头来你这泼皮婆娘还狠心将我推在地上。”
“就是啊,大哥,娘也不容易......”
季寒松冷笑一声,“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你们可别叫我大哥。”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几人拙劣的演技:“还有,将东西放下,赶紧走人。”
刘母哭嚎声一顿,脸色难看,到手的东西,哪还有吐出去的道理,眼珠子一转,又耍起了苦肉计,“我知道你一直怪娘,当年你爹死后,娘要是不改嫁,这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啊,娘......”
“够了!”
季寒松脸色黑沉着,他怪的从来都不是母亲的改嫁,而是在他爹死前,刘母就已经和别人牵扯不清了,甚至还活生生气死了他爹,“再不走,我就叫里正过来了。”
刘母咬咬牙,只得将东西放下走人了。
屋子一霎时安静下来,静的几乎能听到彼此慌乱的心跳声。
半晌,季寒松哑着声音道:
“我去煎药。”
“那个……季大哥,我有话想说。”
沈钰的声音仍然有些嘶哑,面色犹豫的将他叫住。
季寒松看了过来。深邃的黑眸静静的注视着她,似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沈钰抿了抿唇,“谢谢你救了我。”
话音一顿,终究还是将自己最想说的给说出来了。
“季大哥,我知道你花了不少钱,这些银子,我以后定然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说完,沈钰紧张的攥紧了身上盖着的薄被,心跳如擂鼓。
他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季寒松深深的看着她,良久,久到令她发毛,那薄唇终于吐出一个字:
“好。”
沈钰心里仿佛一块巨石落了地。
虽然她从不奢望在这乱世中能保住自己的清白,但父母惨死,家门覆灭,自己又怎能长久苟安在这一方?
“我去煎药了。”
季寒松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独留下沈钰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发怔。
......
不知道是不是这药起了效果,沈钰这一夜久违的安稳睡了,中途没有被疼醒,身上的伤也开始有了好转的迹象。
季寒松一如往日那般去山上打猎,为了防止刘家那群人再过来偷东西,将大门给插上了。他平日里忍忍也就罢了,如今若是吓到沈钰就不好了。
山里的野味很多,但是随着几年打猎下来,要想得着上等的,也只得向山的更深处去探寻,当然那里的危险也更大,毒虫猛兽防不胜防。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的,跟父亲学了不少捕猎的手法,不过才小半天,就逮到了一只花斑鹿,还有一头野狼。
鹿肉可以存起来留给沈钰吃,野狼可以拿到集市上卖。
季寒松拖拽着那只花斑鹿,正要带回去,忽然变起了天。
狂风渐起,黑云翻滚。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砸在了他的头上。
天上隐隐响起了闷雷。
季寒松脸色一变,忽然想起了还在茅草屋中的沈钰。
他就近找了一方土穴,将猎物扔进去,又搬来石头掩上,然后急匆匆的赶回了家。
还未靠近,他远远就瞧见了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茅草屋。
似乎下一秒就能坍塌下来。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飞奔过去。
进了屋,只见沈钰脸色苍白的缩在被子里抖个不停,孱弱的身子让人看的心疼。
即便最落魄的时候,沈钰也没见过这个架势,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见季寒松回来了,本能的攀住他的手臂,“季大哥……”
声音发颤,听得惹人心怜。
季寒松揽住她,便往外跑便宽慰道:“别怕,我回来了。”
几乎在迈出大门的下一刻,茅草屋像终于像完成了使命一般,骤然坍塌下去,化为一片废墟。
雨点劈里啪啦砸在两人的身上。
季寒松抱着沈钰,向就近的村头老郎中家里跑去。
......
“她没事,就是有些吓着了。”
老郎中收起了自己的药匣子,还算清明的眼睛瞥了一下季寒松。
“应该是用那药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因为刚刚把脉的时候感觉这个姑娘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
看来药还是有效的。
季寒松点点头。
“这药少说还得吃上一个月,这一副就要二两银子,唉。”
老郎中叹了口气,见季寒松默不作声,也就收住了话茬,趁着沈钰刚睡着,问起了正事。
“你说实话,这姑娘你是从哪儿买回来的。”
老郎中和季寒松平日里关系还是不错的,也更能知道季寒松走到尽头的不容易,他怕季寒松被人骗了。
季寒松沉吟一会,将事情大概交代了一下。
老郎中默不作声了。
他捻着胡须,沉吟道,“如果是个富庶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倒还好,就怕是......”
剩下的老郎中没说,季寒松心里也紧了一下。
若是权贵人家的小姐,那以后指不定要惹上什么麻烦。
他忽然想起沈钰之前试探性对他说的那句话来。
他敛去眼底的神色,“无妨,我心里有数。”
见状,老郎中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摇摇头闭目养神了。
次日天晴。
季寒松独自回了一趟原来的茅草屋,破败的杂草和木板都在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看来只能重新盖一间屋子了。
但如今他手头上的积蓄也不多了,剩下的还要给沈钰买药,思索间,他忽然想起了城西的破庙里好像还有些材料,就是屋子建起来仍需要一些时日。
老郎中膝下无子,为人又大度,得知这件事后,大方借给了季寒松一间屋子让两人暂时住下了。
沈钰的身子越发的好,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渐渐了解了季寒松的脾性。
虽然男人面相看着凶,但是实际上内心细腻,见她被药苦的喝不下去,还会额外准备一些蜜饯。
她也从他中得知了她现如今所处的地界。
衢州地理位置偏北方边境一带,而她所在的村子,是衢州下属的一座山城里面的村子。
这里的人靠山吃山,都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
也就是说,距离她的老家——京城,几乎都要上千里地了。
认知到这个事实后,沈钰有些坐不住了。
她爹娘的尸骨还在京城,也不知有没有人将他们妥善安葬。
翌日。
季寒松一早边去集市了,沈钰等人走远瞧不见了,这才从凳子上站起来,小心的打量了四周后出了门。
可刚出门,便被一道声音叫住。
“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沈钰扭头看去,只见老郎中躺在躺椅上正悠闲的晒着太阳。
她不动声色,扯了一抹笑容,“在屋子里有些闷了,想出去透透风。”
老郎中瞥了一眼她,自顾自的道:“京城里盛传一种药物,名为养颜丹,里面的成分不过都是一些补药,但其中也不乏有养颜的效果。”
“京中的名门贵女,一般都会买些来吃着。但这药物有个弊端,正所谓多则无益,吃的过多了反而会伤身。”
“姑娘这一身伤,应该还不足以导致身子骨孱弱成这样。”
沈钰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紧紧的盯着老郎中,“您这话的意思,我却不明白。”
老郎中拿着蒲扇又摇了几下,也不在意,“可能是我胡诌的。”
“但是,季寒松那小子为了你几乎把所有积蓄都花光,这却是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