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带她们回去可好?
“还真穷山恶水出刁民!”
杜知节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泛白,牙都咬碎了!
“你们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一挥手,几个侍从齐刷刷拔出剑来,冷冷寒光叫人心颤。
他的本意是吓退这些村民。
然而村民们毫不畏惧,反而一个个梗着脖子,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砍啊!你倒是砍啊!”
一个,两个或许会怕。
五个,六个也或许会怕。
但几十人一群人一块,便能催生莫名的勇意。
这里的村民少说几百来个,杜知节虽不是心慈手软之徒,但也知若一下屠杀这么多百姓,会给他杜家招黑。
因此气得浑身发抖,竟说不出让手下们继续的话来!
村民不肯让开,他也不肯退步,双方陷入僵持。
彼此剑拔弩张,眼神相接时空中似有火花闪过。
徐清影见情况不妙,忙把扇子往他怀里一塞,走上前去。
“大叔、婶子们。”她走上前,报拳,开口劝:“你们既已知晓了他的身份,何苦这般,得罪权势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女娃,你虽是神医,可到底还是俺们这里的人!虽不同村,但也毗邻!怎可帮外人说话?”
“是了!莫做那攀权附贵之人,寒了大家伙儿的心!”
村民们虽然气愤,但徐清影刚刚才救活婉娘母子,也不好对她发火,只得怒劝。
“非是如此!”
徐清影双手拢在嘴边,小声跟村民们道:“世道艰难,咱普通百姓想要存活,实属不易。
我知各位心中担忧什么,可你们屋里的婆娘,都是从牙婆手中正经买下,过了官府,写了文书,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不认!”
因着重男轻女严重,许多女娃刚出生不是被遗弃,便是被杀死。
因此这十里八乡皆是男多女少,最夸张的便是这大河村,全村超过大半的田汉,若不从牙婆手中买人,根本娶不上媳妇。
方才陈老婆子一番话,叫他们心中着了急,怕杜知节不仅会带走婉娘,还会放走所有买来的婆娘!
毕竟在他们眼里,买来的婆娘到底不如本村或同村讨的安分,随时有逃跑的可能。
她知道村民们这些担忧,因此也不说废话,一针见血道。
果然,这话一出,村民脸上皆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徐清影再说:“且婉娘一向与人为善,如今虽已无大碍,可后续照看也是马虎不得!你们现在如此妨碍,若她出了事,你们可担得起责?”
她眼神直白看向村民,那些人纷纷低头侧目,不敢与她直视。
徐清影继续:“我现下只是要将她带回家亲自照看,非是要即刻交给杜家人。
婉娘是走是留,自有陈家与杜家商议,你们何苦搅了进来!”
她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拦着的村民低头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后退,将婉娘的床让了出来。
短短一瞬,婉娘床前拦着的人,只剩陈家人!
“你们、你们……”
陈老婆子眼睛都瞪直了!
不等她说完,侍从们一涌上前,将陈家人控制住,而后迅速把婉娘连人带床搬上了屋外的马车。
在陈家人哭天抢地的哀嚎里,徐清影跟着杜知节一齐坐上了马车。
“你们杜家,可介意多三口人吃饭?”
正要出发之际,徐清影突然如此问道。
杜知节一愣,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自是不介意的。”
别说三口人,以他们家的财力,便是多几千人也毫无压力。
只是……“小神医问这作甚?”
在他疑惑的眼神里,徐清影掀开帘子,朝外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三个小女娃跑了过来。
“姐姐。”她们站在车帘外乖乖喊道。
“话稍后再说,先上马车。”徐清影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注意,忙小声催促她们。
很快,车帘放下,与外面喧哗隔绝的马车里,多了三个枯瘦如柴,面黄肌瘦的小女娃。
这三个女娃一个比一个瘦,杜知节看着心惊,生怕风一大,就把她们吹折了!
他原本还疑惑,但看着三张神似二姐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这、这是他的外甥女们啊!
“婉娘被买到大河村时,已三十有一,嫁入陈家后,除了今日的男娃,还生有三个女娃。
农家女娃命贱,自出生之日起便要一刻不停地劳作,吃最少的饭,做最辛苦的活,挨打挨骂,反抗不得。
等到了年纪,便会被爹娘卖出,用得来的钱财给她们兄、弟娶媳妇。成为滋养他们的血肉。”
杜知节从小养尊处优,根本不知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生活!听了这些话瞳孔微震,心间一跳。
一向在权贵前圆滑世故的贵公子现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睛放在三个女娃身上,心中思绪万千。
徐清影看着他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开口:“你觉得震惊,可这就是村里女娃的生活。
若非你杜家财力惊人,我断不会提这样的要求。可陈家婆子你今日也瞧了,不是个好相与的,三个女娃在她手中,今后只有磋磨。你既来了,便顺便把这三个女娃带回杜家,为奴为婢也罢,只当做做善事。”
语毕,她看着杜知节,等着他的回答。
余光中,见三个女娃挤在马车角落,缩成一团,连头也不敢抬起,心中不由得微微叹气。
脑子里,没由来地想起她上次来大河村,给王瘸子看病时的情景。
那时天色才微亮,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如蒙了一层黑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路旁两边野草茂盛,叶片上凝出的露珠打湿了她的裤脚。
山路崎岖,她背着药箱正小心翼翼走着时,便看见前方三个女娃手拉手,背着比她们还高的背篓,手里握着一把镰刀迎面走来。
看这副模样,徐清影立即明白她们是来割猪草的。
只是,她看了眼天色,微微蹙眉……这也太早了罢?
狭道相逢,三个女娃怕挡了她,忙往路旁草丛避去,“姐姐,你先走。”
最大的那个朝她甜甜一笑,道。
这三个女娃生得讨喜,很是合徐清影的眼缘,因此她给她们手里一人塞了一颗麦芽糖,看她们细细舔完后,才提脚继续走。
看着她们吃糖时,她发现三个女娃过于宽大的裤腿之下,一片青青紫紫叫人心惊。
看来在家没少挨打。
她当时急着治病,来不及细问,后面回家后多方打听,才知道是陈家的三个女娃。
大的叫陈大丫,七岁,老二陈二丫,五岁,最小的陈三丫,三岁。
陈老婆子恶名远扬,三个女娃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遭毒打。
徐清影虽存了心想帮忙,但她现在还养着幼弱弟妹和捡来的小乞丐,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明白,自己能帮陈家三姐妹出一时头,却出不了一辈子。
且依陈老婆子的性子,若自己找上门去,能不能善了不说,待她走后,等待三姐妹的是怎样的光景?
她不敢想。
是以只能暗中给三姐妹治伤,时不时塞些吃食。
想到这里,她心里憋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