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不回。”杜知节连忙哄她，“只要舅舅在这里，没人能带走你们。”

　　“哼！”陈老二婆娘听到这话，冷冷嗤笑一声，似乎在嘲讽他的天真。

　　杜知节胸膛登时燃起熊熊怒火，拳头捏得吱吱作响。

　　但他还是极力压下，温声让大丫二丫带着三丫进屋。

　　陈老婆子哪里肯依？就要去拦，但杜家下人立刻齐齐堵在门口，她只得悻悻作罢。

　　“杜少爷，你这是啥意思？”陈老二婆娘见着这一幕，高声嚷嚷起来，“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明目张胆抢人吗？

　　婉娘是外人，你要带回去俺们陈家没意见，但这三个丫头可姓陈，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她嗓门大，这样一喊，周围不少村民朝这里望来。

　　“咋了，这是发生啥事了？”

　　“各位父老乡亲。”陈老二婆娘指着杜知节，对围过来的村民哭哭啼啼，“你们怕是不知道，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人，自称是俺大嫂亲弟弟，现在不但要带走大嫂，还要带走成才弟弟妹妹！”

　　“啥？有这事？”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进油锅，村民们立刻沸腾，议论纷纷起来。

　　大多数都是指责杜知节的，说他这样不厚道。

　　“你把婉娘和她娃儿都带走了，陈老大咋办？”

　　“是啊！他好不容易才讨到婆娘，岂不是又要成孤家寡人了？”

　　甚至有人窃窃私语，怀疑他的身份，觉得他是牙人，想把人骗走卖出去。

　　听到这些话，陈老二婆娘暗自得意。

　　她真没想到，一向软弱好欺的大嫂，出身居然那样好。嫉恨的同时，也忍不住动起心思。

　　成才早到了去学堂的年纪，只是家里穷，拖了好几年。

　　供他念书要花钱，往后给他盖房子娶媳妇要花钱，一家几口吃吃喝喝要花钱，给婆婆养老送终要花钱，她还要拿些钱帮衬娘家，这么一算，五十两根本不算多！

　　这杜家也忒小气，都是首富了，咋就不能出钱把他们一起养了？

　　觉得很吃亏，她一早就拾掇婆婆过来了。

　　可没想到对方态度竟如此冷硬！

　　好在现在村民们大多站在自己这边，不信他不屈服！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何必找这么多借口！”然而杜知节看穿了她的心思，压根不在意村民的言行，朝她冷冷开口。

　　愤怒如雷霆在他胸中轰鸣，若不是极力压制，只怕拳头早就落下去了。

　　二姐惨遭牙人拐卖，几经颠簸嫁到陈家，也算有了个容身之处。

　　若他陈家好好善待二姐，他早就奉上白银万两。

　　可这两天派出的下人探听到更多细事后，才知道她在陈家遭了多少罪！

　　他怒不可遏，但二姐心善，劝他不要报复。

　　于是他忍着恶心，拿出五十两银子买了个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想到这家人不仅出尔反尔，还得寸进尺！

　　他无比后悔当时的决定。

　　他恨恨道：“我告诉你，你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对某些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我们全家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陈老二婆娘撒起泼来。

　　“杜少爷，这样吧，我们也不是贪心的人，只要你再给我们五十两，我们立刻离开。”陈老二见他态度强硬，放软了语气。

　　“我呸！”徐清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谁信你们的鬼话？昨天才拿了五十两，今天立刻又来要，明天你们就能消停了？唬谁呢！”

　　她敢保证今天要是给了，明天他们肯定会如法炮制再来要！

　　现在杜家是他们眼中的肥肉，不咬个够，他们不会罢休。

　　杜知节也清楚这一点，因此绝不松口。

　　陈老二夫妇气急败坏，忍不住破口大骂。

　　屋里早被吵醒的婉娘听到这些动静，捏着被角的手紧了紧。

　　“娘。”三丫侧着脸把头隔着被子放在她腿上，抽抽噎噎的，“我不想回去，奶奶他们只会欺负我，还是舅舅好，他会夸我漂亮，夸我聪明。我想跟他回去。”

　　婉娘心揪成一团，酸涩发苦，但她只是安抚般摸着三丫的头顶，低垂眉眼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娘。”大丫眼眶红红的，也喊。

　　她有些担心。

　　这两天舅舅每次跟娘说回杜家的事，娘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岔开话题，迟迟不表态。

　　她知道，娘怕是舍不得爹。

　　如果这样，她们真能离开吗？

　　“娘，在你心里，我们重要还是爹重要？”一直沉默的二丫突然开口。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其他人一下惊得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婉娘才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个笑容道：“傻丫头说啥呢，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咋比？”

　　“你觉得爹更重要吧？”二丫情绪突然激动，像倒苦水一样滔滔不绝起来：

　　“你老说让我们听他的话，可他就是个没主见的憨包，奶奶说啥他信啥！

　　我们被陈成才欺负，他不给我们讨回公道也就罢了，还骂我们不顺着点陈成才！

　　他表面宽慰你生不出男娃没事，其实背地里不知道多遗憾，要不然咋会把三丫的买药钱拿给陈成才买糖吃？他……”

　　“够了！”

　　婉娘越听眉头紧得越紧，立刻冷声打断，“你咋能这么说你爹？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看。”二丫忽然轻笑一声：“你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只要稍稍握拳，手心就能得到保护，而手背永远得不到。

　　我们不是你的首要选择，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手心。”

　　大丫呆住了。

　　婉娘也一怔。

　　只有听不太懂的三丫还在抽抽噎噎。

　　“娘，我不说假话。”二丫眼里带着某种决绝和狠意，盯着她：“如果你要为了爹留下，我不会陪你继续吃苦，我会求舅舅带我离开，从此就当没你这个娘！”

　　说完就跑出去，巨大的关门声吓得婉娘一抖。

　　她的脸骤然发白，表情寸寸破裂，最后忍不住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呜咽。

　　大丫来不及安慰，她一脸错愕地看着二丫远去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二妹这半年很不对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