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无语的时候,牛蛋儿面色更难看了几分:“小姑你莫管她,这张嘴臭成习惯了都。”
沈宓倒是无所谓,毕竟若真的在意,怕是早就被气死了,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我无所谓,且这话应当是与你说。你娘再如何都不要让她影响到你,懂了吗?”
牛蛋儿眼睛有些湿润。
从来都是别人和他说杨翠娟是他娘,哪怕犯了再多的事儿都不能怪她,要孝敬她云云。
可是,爹和娘从来都没在意过他的感受啊,连自己的身体都……还有在村里干的种种事儿,就好像自己生下来就不属于他们,除了要给他们理所当然的好处之外,一并不会管的。
最开始娘还有些在乎他,但都是溺爱,而且后来他才知道这溺爱不过是来源于她生了儿子的炫耀,一旦这个儿子不听她的话了,得到的只能是日渐浓厚的厌恶。
他不止一次地想好好说清楚,然而一开口得到的只有无休止无底线的怒骂训斥,还有烧火棍打在身上的痛意。
太疼了,再后来,他除了回去送饭,就从来不在那个冷冷清清又让他不喜欢的小院子出现了。
爹和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觉得他不在还轻松些?哦不,要下地干活的时候会把他留下来。
想到这些,牛蛋儿的鼻子酸酸的,就要落下泪来,却已经咬着牙,想着自己是大孩子了,以后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以哭呢。
沈宓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儿没别人,你要是忍不住,哭过了就好了,现在还不是你该把苦往肚子里吞的时候。”
“嗯……小姑,我不是受人讨厌的孩子,对吗?”
沈宓闻言,心里揪得生疼,皱眉温声安慰小孩:“怎么会,你爹娘讨厌的人多了去了,疼你的人也不少,少了他俩又怎么了,你看你的小伙伴们是不是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呀?”
说到这儿沈宓也觉得欣慰且神奇,村里的孩子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有过过节,最多小打小闹,哪怕上一辈有看不顺眼的,也不会影响到孩子们的相处。
且牛蛋儿这样的遭遇,他们除了一并愤慨之外,也从来不会主动提及什么。
乖巧懂事,闹腾活泼之余却是相当有分寸的。
想到这儿,沈宓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牛蛋儿抬手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头:“嗯!”
魏璟邑就在不远处,甘蓝刚才被沈宓一个眼神暗示得走远了些,生怕这耿直汉子说些什么,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伤到心思敏感的小孩。
“哎嫂子这话说的真够义气!赶明儿咱就把她坊子弄到手,到时候还用得着躲在这山洞里吃肉?那酒楼都是咱们的!”
“哈哈你可真会想!杨大宝,咱要不干票大的!”
“行,利哥要怎么干,带着我们就成!”
一群人因为杨翠娟大着舌头说的那番话突然变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预见了坐在酒楼数钱的快活日子了。
沈宓不由得怀疑起来,白日做梦难道真的更敢想些?还是说见识少了影响智商?
他们难道以为坊子和酒楼,只是存在于这边的小地方?
牛蛋儿也被这话惊讶得不行:“他们,他们一直都这么敢做梦的吗?”
他不大熟悉这些混混一天都干些什么,但这脑子怎么活到现在的?
沈宓摇摇头:“傻子的脑回路咱们摸不清,不等了,再听下去还不知道他们要不要把衙门一道端了,走,看看‘勇士们’现在啥样。”
“嗯!”
里面的人还在你来我往地吹着牛,围着一个火堆,上面还烤着鸡鸭,旁边是扯得乱七八糟的毛,山洞里一阵腥臭,还有肉被烤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真不讲究。
沈宓又嫌弃了一番,然后拿出刚从昱儿手里哄骗过来的小弹弓,装上小石头就要打,魏璟邑却突然伸手过来。
“方向不对,力道还差点。”说着,那双大掌已经伸过来附上沈宓的小爪子,然后把弹弓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对准,对准杨大宝身边正在哈哈大笑的混混,倏然松手!
“啪!”
沈宓在远处都能听见那小石子打在脑门上的声音,忍不住为他默哀了几秒,但是看着里面忽然乱成一团的样子,不得不说心里是十分快意的!
哼,一帮偷鸡摸狗的东西!
“谁打老子!”
混混捂着脑门怒吼,四下查看,一堆人连忙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你推我我推你之间,终于有人发现了山洞外面的沈宓一行人。
有几个是不认识她的,但看到她身边的牛蛋儿,也能知道这是主人家找上门来了!
杨翠娟还醉的晕乎乎的,被杨大宝搀着,看见牛蛋儿,她一抬手就想打人,奈何自己本就站不稳,又离得远,这一动手不仅没能如愿打到牛蛋儿,自己还转了个圈连带着杨大宝一起摔在地上!
牛蛋儿冷眼看着:“娘真是会过日子,偷吃鸡鸭都到这山洞里来了!”
混混们见是两个小孩来找事儿,一下子哄笑起来:“你老赵家没人了是不,轮得到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儿来,怎么,来给你家鸡鸭收尸呢?!”
魏璟邑没说话,这些混混就下意识地把人忽略了,殊不知那才是最厉害的。
沈宓扬了扬手里的小弹弓,冷笑道:“怎么,你是上赶着给自己的棺材都打好了?”
“呸!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就让你爷爷教教你!愣着要死啊!把他俩给我绑了!”
混混一拥而上,茭白等人也不再隐藏,在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突然窜出来,几个动作间就把还在蒙圈的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有绳子不够的,干脆敲晕过去了。
杨富贵和杨翠娟这时候终于清醒了几分,看着牛蛋儿,啐了一口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是连你老子娘和舅舅都不管了!还不松开!”
杨翠娟更是骂的难听,简直污人耳朵,沈宓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一个母亲对着孩子骂出来的!
牛蛋儿却是像早就习惯了一般,冷着脸走到杨翠娟面前:“我问你,昨晚的事儿你参与没有?”
牛蛋儿此刻的脸色冷的可怕,杨翠娟愣了愣,突然发现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已经长大了,不受控制了,她看不懂这孩子眼里的东西了……
杨富贵还在那边不知死活地叫喊,杨大宝兄弟俩也一盆一盆污水地往牛蛋儿和沈宓身上泼,就连魏璟邑都被嘲讽进去,说什么心思不正不知羞耻等。
魏璟邑皱眉,手指轻弹。身边的茭白和甘蓝见他动怒了,连忙把杨富贵和杨二宝揍了两下,疼的他们说不出话来。
至于被主子亲自“照料”的杨大宝……只能说活该了。
杨大宝只觉得嘴巴麻木了一下,然后便听到身边的杨二宝惊叫一声,满目惊恐地看着他。
“哥,哥……”
杨大宝想说话,嘴巴一动,那股痛意陡然刺入脑海,继而全身都因着这疼痛而颤抖起来。
他的整张嘴竟被那男子轻轻一下打的血肉模糊!
杨大宝眼泪都疼出来了,但是却叫不出来!
杨富贵和杨二宝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何止是不好惹,简直是来索命的阎王爷,轻轻一下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边上的小混混已经看傻了。
他们经历过最激烈的不过是混混之间打架,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杨翠娟眼睁睁看着杨大宝的嘴被打成这样,有些发福的身体抖了抖:“你,你个不孝子……竟然带着人来打你娘……”
牛蛋儿正欲说些什么,沈宓却一把扯起他蹲到杨翠娟面前,笑的人畜无害道:“牛蛋儿以为你中秋过得不好,这不为了让他放心,我领他来看看,这不,嫂子过得很是欢乐嘛!”
杨翠娟突然闭上眼,一点都不想看见这死丫头耀武扬威的样子!
“哎嫂子怎么活了一把岁数还这么天真,除非聋了,不然这话还是要听的!”
沈宓笑眯眯地凑过去,在杨翠娟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只见杨翠娟陡然睁开眼,看了看牛蛋儿,又死死盯着沈宓:“他,他不敢……”
沈宓站起身来,面上再没了刚刚的笑意:“这可不是我说了算,都是嫂子自己决定的。”
“你……”
沈宓摆摆手:“得了,你们这些人……”她看向那些混混,想了想道,“你们也是帮不值钱的蠢货,干脆出点力,还债吧!”
于是乎沈小姐大手一挥,这群混混被人看着在镇上干了半年的苦力,挣得银子都够买一百只鸡鸭了!
这是后话。
这会儿让茭白他们看着把人带走,杨翠娟本想让牛蛋儿求情的,奈何牛蛋儿转开了脸,丢下一句“娘做错了事,就好好认罚赔钱吧。”
下了山之后,沈宓让牛蛋儿把东西都收拾到赵婶子这边:“往后不想回去就不要勉强了,他们不想死的会自己想办法活着,何苦把担子都揽在自个儿身上?”
别说她心狠,实在是杨翠娟夫妻俩根本没把牛蛋儿当亲儿子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