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妃的生辰宴在她的菡月宫内,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月妃,但朝廷上对于她封贵妃的声音也不小,甚至有些人已经默认她一定会坐到那个位置了。
在皇上的旨意没有下来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得罪,所以这次生辰很多有脸面有身份的夫人都来了,尽管好些在内心里依旧是瞧不起月妃的出身,连带着对张恒也没有好脸色,不时的冷嘲热讽已经算轻的。
“有钱又如何,还不是个臭做生意的,瞧把月妃捧成那样……”
“就是,说白了不还是个妾,正当自己有脸了,这待遇都要比上皇后娘娘了!”
“行了快别说了,这还是月妃娘娘的宫里呢!”
有人出来劝阻,说话的那几个才终于收敛了些,面色也不好看。
沈宓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魏夫人身边,听到“臭做生意”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好笑。
士农工商,这时候的商人地位十分低下,除非像魏璟邑这样本就有身份的才会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巴结,那做生意也不是自甘堕落而是天性聪慧。
现实的很。
然而像这些人,一边嘲人家一身铜臭,一边却又巴不得把所有银子往自己手里攥,可真是够双标的。
魏夫人以为她是听了那些话心里难受,连忙轻声安慰:“她们就是看你们这些会做生意的有本事,酸着呢,别理她们!”
沈宓眨眨眼,笑了:“嗯!我不难受的!”
“好孩子。”
魏夫人的思想想来开明,照她看来钱这东西本来就跟生活脱不开,生意人又如何,那也是靠自己脑子吃饭,不偷不抢的,有些人却一边要求着清高,这生活的质量却又处处苛求,怎么不想想,没了钱怎么让你过上好生活?
“月妃娘娘到——”
正说着话,月妃终于是出来了,一身杏色宫装,气色相当不错,看着都不像是三十岁的女人,眼角处的痣恰到好处,带着些妩媚,却又透着清素之意。
“大家不用客气,都坐吧,今日本来说不用大办,但娘娘心疼我才叫大家来陪我说说话,当自家姐妹就成!”
沈宓眉梢微挑。
这月妃原来是个高级的凡尔赛大师啊!嘴里说着是皇后娘娘心疼,其实这些人精谁不知道是皇上的宠爱呢?况且到现在为止皇后娘娘都没有现过身,说心疼她?真是敢说啊!
众人又是好一阵夸赞,说皇后娘娘贤惠,又说月妃各样好,祝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等等,总之是将她夸得如天上仙女般,让月妃听了直笑,看着倒是十分满意的。
尤其是刚才说她坏话的那两人,这时候的好话那是比谁都动听,变脸之神速让人叹为观止。
宴会也没别的,大家送些礼,然后说说话,尝尝皇上特意拨给月妃的御厨手艺。
哦对,还有几家小姐上去表演了几番,唱歌跳舞的,倒是让沈宓来了兴趣。
“哎,这御厨的手艺当真是不错,宓丫头你怎么不吃?”
韩烟今日也进宫来了,得她娘亲准许后便坐到了沈宓的身边去,这会儿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糖蒸雪梨,砸吧砸吧嘴盯上了沈宓那份儿。
沈宓是没有胃口的,只觉得殿内闷得她有些透不过气去。
因着外面冷,门是关着的,而殿内的地龙暖和是暖和,时间久了沈宓却觉得有些受不住。
她低头轻轻呼了口气,然后朝韩烟道:“我没什么胃口。烟姐姐要么?御厨的手艺难得尝尝,别浪费了!”
韩烟笑的眼睛如同月牙般:“我也觉得!那我就不客气啦!”
沈宓也笑着,然后把那碗糖蒸雪梨递给她,然而刚到了韩烟手上,后边儿站着的一个宫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摔倒,将韩烟撞得一个趔趄,手里那碗雪梨自然也就打翻了,将她和沈宓的裙子都给弄湿了。
“对不住小姐!奴婢是无意的,还望两位小姐宽宏大量!”
沈宓和韩烟还没说话呢,那宫女就立刻跪下伏身磕头认错,砰砰的声音听得沈宓都觉得疼。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惹来众人的观望,魏夫人连忙拉着沈宓起身,看看她有没有被烫着,韩烟的母亲也赶紧过来。另一边的男席上,张恒在看清那名宫女的容貌时,眼瞳忽地一缩,转头看了月妃一眼。
月妃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毛手毛脚的,拖下去!来人,带两位小姐去旁边梳洗更衣。”
魏夫人牵着沈宓,朝月妃行了一礼后道:“娘娘,宓儿年纪小不懂事,还是让臣妾带她过去吧!”
月妃想了想点点头:“还是魏夫人想得周到。”
魏夫人笑着带沈宓和韩烟下去,韩夫人自然也跟着,前面月妃的大宫女带着她们去偏殿,而当宫女拿出和沈宓一般尺寸的衣裳时,沈宓的眼神越发微妙了。
要说刚才宫女打翻她的糖蒸雪梨还是巧合,那现在呢?今日进宫的各家小姐她也大致见过,没有和她一样年纪的,宫里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公主,那这衣裳也只能是给她准备的。
就这么确认她一定会穿上?
韩烟倒是没有注意到什么,很快穿好了衣裳,她娘和魏夫人正在外面等着。
沈宓走出来后,魏夫人还好生地给她理了理衣裳,确认没事儿后才微微颔首。而沈宓则是落后几步,低声将衣裳的巧合与她说了。
魏夫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凝了一瞬,沈宓眼尖地看见她眼里闪过寒光,才惊觉平日里温和的青姨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不过想想也是,若性子一直温和着,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啥样呢。
“暂时瞧着是没事儿的,不过……哎!宓儿!”
沈宓只觉得身上突如其来的疲乏,然后便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将魏夫人狠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她软倒的身子,而前边儿正在说话的韩家母女听见动静,回头便瞧见这么个情状,一时间吓得魂儿都飞了!
怎么就突然晕了!
“烟儿去找月妃,让她请太医!快去!”韩夫人推了韩烟一把,然后又转身去同魏夫人一起,看身边那个大宫女一副慌乱无措的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偏殿的门让我们进去!”
外面这么冷,难不成要那小丫头又是昏迷又得在外面受冷不成?!这还是大宫女呢,怎么这样没脑子!
大宫女还没动,魏夫人眼神凌厉:“若是宓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家娘娘可脱不开干系!”
今日来这劳什子生辰宴本就是因着那点表面功夫,她现在真是后悔得不行,早知道怎么也要把宓丫头护在家里!
月妃啊月妃,正当你对我儿子做的那些事儿没人知晓不成?现在连一个小丫头都不肯放过,当真是好毒的心思!
宫内外男不得进入,弦立几个在外头根本还得不到消息!
魏夫人的话成功让大宫女忌惮了,连忙转身去开偏殿的门让她们进去,而这边的事儿很快传到了月妃的耳朵里,在场的各家夫人也没瞒着,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好好地换个衣裳怎么就昏了过去。
月妃显然也是一愣,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她也是个人精了,赶紧让人去请太医,自己则是快步往偏殿过去。
张恒不能过去,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月妃这是怎么回事,幺蛾子一出接一出的,亏他还以为她真的改了,没曾想还是那目中无人的性子!
沈宓一旦出了事,不说他们两家的合作能不能继续,光是魏家就不会放过他们!
人家百年根基,岂是他们这等做生意几十年的商户可比的?
张恒又担心起沈宓的情况来,也不知道月妃会做什么手脚……
而沈宓此时已然陷入沉沉的昏迷中不省人事,太医过来把脉,却是惶恐地说是中了毒,然而什么样的毒他们也摸不着头绪,这事儿连皇上都惊动了,让人里里外外地查了一遍,却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这毒来的奇怪,源头和痕迹一概不知,这可让人难办的很,太医院那边还没法子!
“魏夫人放心,本宫一定让太医们竭力医治沈小姐,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月妃一脸怜悯地站在床边看着沈宓沉睡的小脸,如是说道。
魏夫人皮笑肉不笑:“那就多谢娘娘了!”
出了此事,宴会自然是不能再继续下去的,等散了之后,月妃疲累地揉了揉额角,皱眉道:“不是说只是个小小地教训吗?怎么会这样?!”
大宫女惶恐跪下:“娘娘,那药是侯爷给的,他当时说只是让沈小姐毁容,没想到竟让太医院也没法子……”
“娘娘,张大公子求见。”
月妃眉间愁绪更深了,她自然知道张恒现在是来问罪的,可她有什么办法?她自己都是被骗的!
张恒的确是来问事儿的,只是如今月妃身份不同以往,今日之事皇上也只是轻飘飘地斥责了两句,连怪罪的意思都没有,张恒一时间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难受。
月妃若是受罚就此受了冷落,那张家定然不好走,但沈宓出事也是一样的,他正在想法子让自己从张家脱离出来,目前最信任的合作方就是沈宓,然而沈宓却在自己的家人手里出了事,这让他跟谁交代去?
“家中几次三番交代娘娘做事三思,如今却是越发不管不顾了,解药给我!”
月妃烦躁地摆摆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沈小姐的事儿我也在帮忙,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