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三年前还有些少年意味的魏璟邑,现在的他明显要成熟的多,不论是越发凌厉的面容,还是浑身的气势,都在表达着他如今作为成熟男子的魅力。
沈宓承认被那笑诱惑了一瞬——哪怕是一直生活在一起,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轻咳两声掩饰窘迫,沈宓转而和赵婶子说起明日的菜式来。既然是请大家伙吃饭,这菜式肯定是要讲究的,虽然说比不上一般的宴席那样隆重热闹,但也不能含糊过去。
要用的菜今日也已经全部采买好了,魏璟邑还让酒楼那边空出一个厨子来帮忙,什么都准备好了,都不用沈宓操心。
赵婶子听她说起这事儿,便笑道:“你可是小寿星,哪有让你去忙活招待的,该是我们这些大人来主事儿,你呀,明日就好好玩吧!”
沈宓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约莫是忙惯了,一遇到事儿就想着自己上,全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地才放心,然而赵婶子这样一说,她似乎才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个差一天才十一岁的小孩儿。
心情有些微妙。不过这点子不自在被身边牵着她手蹦蹦跳跳的昱儿唱的生日歌里很快消散,小娃娃高兴得很,一路上都在唱着各样欢乐的儿歌,这些都是之前沈宓逗他玩的时候唱的,小娃娃免不了生病,一生病就难受爱哭,沈宓想尽了法子逗他笑,连魏璟邑都奇怪她脑瓜里怎么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过沈宓这小姑当得最是称职,所以昱儿也最和她亲近。
晚饭刚摆上,茭白那边忽然来说有事禀报,魏璟邑只得转身又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仆二人的神色都不大好看,沈宓担心地跟过去,魏璟邑却只是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我去处理一些事儿,你先回去吃饭,不用等我。”
说罢便走了,沈宓话还没来得及说呢,可见当真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直到入夜,他依旧没回来,甚至连让人传信都不曾,当时甘蓝也跟着去了,现在也没什么消息,沈宓端了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等着,赵芸娘睡不着,也抓了把瓜子坐在她身边。
昱儿和牛蛋儿缠着赵婶子一起玩,祖孙三人便在屋里研究那些新的拼图,一切都十分安宁,只是沈宓的心始终提着。
“哎……”赵芸娘忽然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头顶的月亮,喃喃道:“这饭菜热了冷冷了又热的,味儿都跑光了,人还没影儿呢。”
沈宓点点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也没让人回个信儿。”
赵芸娘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道:“得了,忙他的吧,咱睡觉去!”
“好。”
沈宓牵着昱儿往回走,来这边还没来得及自己去选丫鬟,当初的奶娘已经没再雇用了,两个丫鬟在南越那边嫁了人,沈宓也不是什么不讲情的主子,本想着回来再去买两个,一直没得空,现在院子里伺候的还是魏璟邑那边临时找的人,晚上就自己回家了。
所以这院子里只有姑侄二人。
沈宓朝魏璟邑的宅子看了看,原本也知道哪里一个人也没有,但看见一片漆黑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空落。
“小姑,叔叔今晚不回来吗?”昱儿忽然问道。
沈宓回神,摇摇头:“不知道,他忙事情去了。”
“哦……小姑我要和你睡!”
“嗯,好,小姑给你讲故事。”府里没人伺候,沈宓原本也没想着让他自己睡。
听到晚上有故事,小人儿又高兴得不行,等沈宓给他擦了脸然后一起泡脚的时候,小娃娃终于舍得把白天要说的事儿说了。
只见他扭扭捏捏地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锦盒,然后满是期待地递给沈宓:“小姑,这是我自己挑的生日礼物!买东西的银子是我自己赚的!”
沈宓愣了愣,然后笑着接过来。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玉葫芦坠子,红线串连着,瞧着小巧又好看。
“真漂亮,小姑很喜欢。”说着,沈宓便当着他面儿戴上了,见状,昱儿笑的更开心了。
捏了把昱儿肉乎乎的小脸蛋,沈宓问道:“那你是如何赚的银子呀?跟小姑说说?”
说到这个,昱儿有些得意:“魏叔叔说,我能解开他出的一百个算术题,就奖励我银子,这我就留来给小姑买礼物了!”
真是个招人疼的。
沈宓心里甜丝丝的。
做算术题这事儿她之前也知道,当时只以为是魏璟邑给他出题练习,没想到这一百个算术题里还有这层原因。
当时还在京城呢,且小娃娃自己是有钱的,但他从来不乱花钱,想买什么都有沈宓和魏璟邑给他买,来的时候他要带礼物给村里的小伙伴,还是从自己的小私库掏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第一笔奖金来给她买礼物。
这感觉真是……没白疼这孩子!
姑侄俩低声说着话,房间燃着暖黄的蜡烛,室内一片温馨之色。
等小娃娃听着故事慢慢睡着后,沈宓正准备起身去吹了蜡烛睡觉,寂静中忽然听到窗户被轻敲了两声。
她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是魏璟邑回来了。
穿上衣裳出去,果真见到魏璟邑正长身玉立地站在屋檐下,听见动静,连忙走过来:“走,我有东西给你。”
他说话还有些喘,似乎是急赶回来的,沈宓心念一动,没有多问跟着他过去。
甘蓝和茭白正在院子里候着,脚边还放着一堆行李,瞧着是要出远门。
见她看过去,魏璟邑便出声解释了:“我大哥那边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帮忙,来不及等明日了……抱歉。”
沈宓听说魏樊出事的时候,心里惊了惊,又听他说抱歉,心头又紧跟着一揪:“没事,魏大哥那边重要,不必说抱歉的。魏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魏璟邑在书房里找着什么东西,头也没回道:“受了些轻伤,但那边有来路不简单的人在跟着,处境不大好,所以我得快些过去。”
沈宓闻言,眉头也紧跟着皱起:“那你可要小心些,别大意着了道。”
“放心。来,这个给你。”
魏璟邑拿出一个做工精良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红色的头面,与那套裙子正好相配。
“这是用一整株红珊瑚做的,你现在也该戴些这样的东西了,不过可惜,我明天见不到了。”
等三年后归来,这套头面早已不合适她了。
她戴上定是十分好看的。
沈宓拿着锦盒的手微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是魏璟邑先开口打破沉默:“我留了人在这边守着,怕张二趁我不在找麻烦,他们会保护好你们,三年后我一定回来。”
他面色郑重,似乎在说什么特别重要的承诺,沈宓见状,也点点头:“伯谨哥哥前去一路小心,我会等你回来的,记得书信联系。”
魏璟邑笑了:“好。”
“主子,该走了。”
茭白在外面催了。
魏璟邑应了一声,却依旧看着沈宓,目光十分复杂,然而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出去了。
沈宓心里一空,眼睛竟是有些发酸。
怎么了呢,他又不是不回来了……沈宓这样安慰自己,但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得不承认的难受。
魏璟邑路过甘蓝身边的时候,沉声道:“允你明日交代些话,但半日内要跟上来!”
甘蓝面色大喜:“多谢主子!”
然后魏璟邑和茭白便先走出远门上马,临行前似乎看了沈宓这边一眼,很快又驾马消失在夜色中。
沈宓捧着那套红珊瑚头面在院子里发了好久的呆,知道后来甘蓝看不下去了来提醒她早些休息,才转身回了房。
一夜难眠。
天还没亮的时候,赵婶子和赵芸娘就已经起身在忙活了,沈宓睡不着干脆也过去帮忙。
赵婶子在烧水,甘蓝和赵芸娘在不远处说话。
“我就要走了。”
赵芸娘愣了愣:“这么急?那你一路顺风。”
甘蓝:“没,没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赵芸娘:“没了啊,你赶快忙去吧,不然晚了赶不上。”
他还不死心:“我一去最少也要三年,你……你能不能等我啊?”
这话的意思过于明显,赵芸娘也忍不住脸红,然而看他可怜巴巴的样,还是心软了,带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愫:“等你等你行了吧!”
“哎!那我走了啊!等我啊!”
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
赵芸娘如是嘀咕着,面上却带着些羞意,转头看见自家老娘严肃的脸,连忙装作无事发生。
沈宓轻笑道:“等甘蓝哥回来,咱家里就要办喜事了吧?”
赵芸娘故作发怒地去挠她痒痒:“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两人笑闹着,似乎这样的话离别的情绪就能散一些。
赵婶子及时叫开两人,然后与沈宓道:“过会儿帮忙的人就来了,我看你面色差得很,昨晚没睡吧?回去补个觉,等会儿穿好你的新裙子出来,给大家伙好好看看咱们家的小美人儿。”
昨晚的动静她是听见了的,看着沈宓眼下的青色,有些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