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一家要去京城过年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张二还在美滋滋地打着自己的算盘。
属下来回话的时候,他惊得手里的酒杯都砸了,酒水撒了衣袍,眼中尽是震惊:“你说什么?!”
属下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心下暗道不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不出所料的,话音刚落便被狠狠踹了一脚!
“这死丫头是在玩老子呢?我耗了那么多心力跑了那么多地方找人,还花了钱,她说走就走?!”
属下揉着自己钝痛的肩膀,垂头不敢说话,心中却是不屑。
要说自家主子的行事风格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并且稍微有点……蠢,而且他们这些当人手下的看得更明白,沈家那个小姑娘哪里是在玩他,那根本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有自家主子觉得啥事儿都能给安排好了然后轻轻松松夺果酒。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也难怪张家这一把手的位置一直没能落到主子头上,实在是他办事儿的法子太拿不出手了!
但这些话也就只能自个儿在心里说说,明面上是万不敢漏出半点的。
这会儿张二正被沈宓要去京城的事儿打的措手不及,人不在的话他那些计划阴谋那就都派不上用场了,那岂不是浪费?!再说了自己花了那么多钱总不能等着沈宓从京城回来吧,这期间那些个人还等着自己给钱养着,不养可不会听话。
然而不管是时间还是金钱他都耗不起,况且过年的时候他也得回京城,张家除了钱多,规矩也不少,过年是不允许有家中子弟不回家团圆的——哪怕这团圆只是表面功夫。
张二正满心怒气地想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挽回损失并且达到目的,又突然听到敲门声,心情更不好了:“他娘的!找死啊!滚!”
外面的人不仅没有滚,还自顾自地弄开门进来了,张二怒不可遏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那边砸:“听不懂话……”
看清楚来人,张二的话陡然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憋得脸涨红难看,好一会儿才忍住脾气开口:“哟,大哥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这小地方?”
来人正是张恒,张二最见不得的人。
不管是从前还是接受生意之后,他处处被张恒压一头,怎么都比不过不说还总是因他受教训。
张恒躲过那茶杯,在屋里找了处勉强能落座的地方施施然坐下,还掸了掸袍边不存在的灰,瞥了一眼张二,才开口道:“我再不来,这果酒的生意又得让你弄砸了,怎么,之前父亲说的话听不懂?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阳谋阴谋,什么时候能收一收?”
他态度严肃地坐在那,张二站在屋中的一片狼藉之间,这谁更有威慑力一眼便知。
张二越发地恼火:“大哥有本事,不也是这么久都没拿下?一个乡下的小丫头也让你这么辗转难做,真不知道家里的生意你是怎么拿下的!哦不,家里的事儿,要不是父亲帮忙,你也不会坐上那把椅子!”
张二的冷嘲热讽对张恒并没用,对于这个弟弟,他从来都是冷眼看着,毕竟若是张二不胡闹的话,有些事儿还真没那么容易。
他越是没脑子,自己就越轻松,只是这个状态在遇到沈宓的时候稍微有了一点改变,因为她并不会因为两人清晰的不同而选择跟更好的自己合作,可以说,这个小丫头心思大着呢,又或许是之前在南越那边的事儿让她对自己心怀芥蒂,不愿意合作。
这是张二给他惹得不少麻烦中,最难解决的一件。
不过嘛,说到底张二说的也没错,不过是个乡下的小丫头,以为果酒弄出点成绩来就骄傲了,殊不知她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就说皇商这个身份,那是多少厉害的商户都求之不得的,也就只有每见识的人,才会觉得无所谓。
想到这儿,张恒垂眸掩下那几分不屑,然后抬眼对面色难看的张二道:“那小姑娘要去京城过年的事儿我也知道了,你的那些个安排还是收起来的好,消息已经传到父亲那儿了,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有钱拿着。”
张二手底下的铺子生意都是他娘给的,换句话说经济来源都是他娘在支持,之前南越的事儿就惹了张家主生气断了一段日子的钱,这会儿再让他知道,怕就不止是断钱的事儿了,自己能不能再出京城都要另说!
张二很明白这位父亲,身为商人,他是将利益至上做的最好的一个!
所以现在听着张恒的话,他便觉得是张恒去给自己穿了小鞋!也是,他巴不得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好让他完完全全掌控张家!
他才不会让张恒这样轻松得意!
想到此,张二冷笑:“成不成可不由大哥说了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借着我去那丫头面前唱红脸么,那就看看,咱们谁先得手吧!”
说完自己就甩袖出门了,也不管张恒是个什么脸色,只想着自己得赶紧让那些人动起来才行。
他先带着人去了一趟县太爷的宅子,里面的人客客气气地将他迎了进去,没人注意到外面有个卖果子的小贩在看见人进去后,赶忙收起果子离开了。
消息传到沈宓这儿的时候,她正在给京城那边的掌柜写信。
听说张二去找县太爷去了,她噗嗤一笑:“还真是沉不住气。我记得县太爷是不是换人了来着?”
旁边的糖杏是个八卦小能手,听见自家小姐问了,连忙点点头道:“没错儿!之前的陈县令似乎是剿匪立了功,然后没过多久就被升了职,后来这个县令为人也很是不错,刚来便连办了几件大案子,大家伙都说有福,来这儿的县令都是好人呢!”
赵芸娘坐在一边嗑瓜子,一边附和道:“没错儿,张二这趟是想用钱收买,怕是不大行,人那县令最是正直不过,我之前听我娘说,果酒这边都只是逢年过节给了些当下新鲜的酒类,酒楼那边连县令去吃饭都是照例收钱,很是刚正不阿,有些人家暗中送钱送大礼的,都没能送出去。”
严夭感叹道:“哇,还真的是很正直的大人呢!那张什么二的,这回指定成不了事儿!”
沈宓写完了信,然后吹吹干了才收起来用蜡封好,道:“不,让他成事儿。”
“啥?!”
“啊?小姐你……”
赵芸娘和两个丫鬟惊了,只有明善皱着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沈宓的打算:“让他完成这最开始的一件事儿,后面的才能继续进行,花的心思才能更多。”
如此一来,失败的时候才会失去更多!
沈宓赞许地看着明善:“聪明!这没点甜头尝尝,怎么让他舍得出大料?”
赵芸娘和糖杏听懂了,纷纷夸沈宓和明善厉害,严夭听得云里雾里的,也跟着笑笑夸人。
现任县太爷姓方,整个人就如同这姓氏一般生的方正脸,面上不苟言笑,瞧着很是严肃,在听完张二的来意之后,摆出的态度自然是不同意且没得商量的,张二还想威逼利诱一番,然而一小箱金条都摆在方大人面前了,自己却是连人带钱的被撵了出去!
“装什么装!迟早让你来求老子!”张二愤然离去,一张脸本来是俊朗的,被扭曲得越发难看,暗处的沈宓瞧见了,啧啧感叹:
“愤怒使人扭曲,此话当真是对极了。”
糖杏朝张二几人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问道:“小姐,我们现在过去拜访吗?”
沈宓点头:“我们算是受害者,此行是来寻求庇护的嘛!”
明善默然。
哪里是来求庇护,分明是来让县太爷陪她算计别人的。小姐这话说的真有艺术,她得好好学一学才行。
方大人那边听说又有人来拜访的时候,皱着眉:“今日怎么回事?”
有冤情不去敲鼓,往他府里钻什么?不过听说是果酒的东家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让人请进来。
果酒他知道,之前那掌柜的还来送过一些,说是大家伙感念他辛苦送的,倒也不是专门给他,连慈幼堂那边的老头子也有,所以他便也象征性地收了些,而且做果酒的人倒也是很老实,也没惹出过什么事儿来让他去摆平。
家中夫人还说果酒不错,后来去买的时候也照例给钱,所以方大人也信了那酒不是收买之意,而是真心实意的送的。
现在听说果酒的东家找上门来了,不管出于什么,也不能把人拦在外边儿,况且前头那个要打的主意正是果酒东家呢。
想到这儿,方大人心念微动。
沈宓进来的时候,方大人还惊讶了一下,然后道:“早前听说果酒东家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本官刚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我狭隘了!”
沈宓也笑:“不过是看过一些书弄了点小东西,让大人笑话了。”
“你倒是会说话。说说,来找我是有何事?先说好,你虽然小,但若是要让我帮你弄些不合规矩的事儿,可是没得商量的!”
沈宓:“大人说笑了。不过此趟确实是有事相求,我想让大人,假意应下那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