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东远终于有了动静,眯着眼将魏璟邑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你又是哪个旮旯出来的小子?别费力气了,我的要求,你做不到!”
毕东远变成这样已经好些日子了,借口能帮上忙来求合作求人情的多了去,刚开始毕东远还信,久而久之还是没能查到他想要的线索,人还被折腾得老了十岁。
所以像魏璟邑这样的,一眼就能看出目的来,毕东远对此烦不胜烦。
魏璟邑却是不急,只让人收拾了屋里的酒坛子,然后道:“我有说要帮你的忙了?”
毕东远一愣:“那不然你要做什么?韩充之前给我送了信,就是你一直在找我吧?”
魏璟邑也不否认:“是这样,但谁说我要找你合作,就先得让你欠我人情?生意是生意,你的事儿那是朋友之间帮忙才会做的,那样才算尽心尽力!”
毕东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他说动,但复又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信你了?”
魏璟邑抿了口茶,粗糙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毕老板先别急着拒绝,这可不是生意人该有的。再说了,你继续这么颓废着有用么?有朝一日钱花光了,就算把人找回来又有什么用?让人跟着你吃苦?”
这话到底是戳在毕东远的心窝子上了,眼眶又红了些:“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他是心思郁郁不知怎么说,魏璟邑则是根本不明白其中内幕,根本无从说起。
良久,毕东远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和我合作什么生意?”
他涉足的生意可不少,也不知道这长相不凡的年轻人意向在何。
魏璟邑放下茶杯,认真道:“所有?”
“你说什么?!”饶是毕东远见过不少世面,也被魏璟邑这狮子大开口一样的语气给惊呆了!
魏璟邑继续道:“在下姓魏,在家中行二,且不说大盛内的酒楼和客栈,光是咱们现在的这个酒楼,也在我名下。”
魏二,能把酒楼生意做到大盛以外的地方还能保持生意红火的,他印象中也只有一个。
“好小子,你倒是嚣张得很,这里可不是你的金窝窝,是群狼环伺的西北,你以为这边的生意这么好做?”
魏璟邑无奈地笑笑:“其实我也没想着这么快发展到西北的,只是……”
想了想,他还是将此行真正的目的告诉了毕东远,毕竟要进行长久的合作,那早晚都会知道的,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毕东远也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一时眉头都皱起来了:“虽说西北这边的生意不像皇商那般名头大,但也确实更占重要地位,很多商路都关系着大盛跟周边小国的来往联系,一旦出现问题,那就不是一点银子能解决的事儿!”
魏璟邑欣赏他的通透,笑道:“没错,而且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谁也不能保证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局面,未免将来出于被动,还是先将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才好!”
毕东远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他更是个土生土长的大盛子民,关系到大盛的要紧事儿,钱财什么的自然是要往边上靠。
因此没有多想,她就点头答应了:“我同意跟你合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但绝对不能跟我耍小心眼子!”
魏璟邑点点头:“毕老板放心,我能将酒楼和客栈经营成这般地步,怎么说也不会让您太失望,不过西北这边的情况我着实不了解,之后还要靠毕老板多关照了!”
毕东远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把你名下的酒楼客栈的成绩先给我看看,我再考虑要从哪里教你。”
“好。”
魏璟邑也没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一边为此欣慰,一边又暗自赞叹毕老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听说关乎大盛的事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也没计较他是不是冒充或者有没有本事。
好在自己倒是有些成绩能拿得出手的,虽然远远比不上毕东远,但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说完了话,魏璟邑却是还稳稳地端坐在旁:“还有事儿呢。”
毕东远疑惑地看着他。
“咱们既然要合作,那就是生意伙伴,既然是伙伴,怎么能有对麻烦置之不理?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在找谁,西北这边我帮不上忙,但大盛那边我还是能做不少事儿的!”
酒楼和客栈每日里来往的人数不胜数,只要将消息从各位掌柜手里发出去,那关注度自然就高了,效率也不必说。
比起花钱请人去找要好的太多了!
毕东远也意识到此事可行,也没有多顾虑什么,直言道:“我是找我的妻女,十年前我受奸人所害入狱,家人也受了牵连被发配为奴,翻案后我拖了所有关系去找她们,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十年来我从未停下,直到半年前我听说有女奴曾被卖入北戎,这才来了,只是……那些女奴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太小,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魏璟邑听完真相,叹了口气,没想到毕东远身上的事儿这么复杂坎坷,也不知道这十年了,他的妻女会辗转到什么地方。
魏璟邑想了想,问道:“那她们可有什么信物,或者能认出来的东西?”
毕东远点头:“我妻子我自然是认得的,唯独我那小女,离开的时候年纪小,这些年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我女儿膝盖弯有一处疤,是她小时候贪玩骑马摔下来造成的,别的……我也没有了,当时被抄家,就算有好东西都被没收了,怎么可能还留着……”
说着,毕东远的眸子又灰暗了下来,面色痛苦:“都怪我,当初若不是识人不清,怎么会连累她们吃苦,让我们一家人分离那么多年……”
魏璟邑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你既然记得你妻子,那一定有画像吧,给我一份,我让人多弄些发到各地去,酒楼和客栈人多,肯定能早些找回来的。”
毕东远沉默着点点头,然后说回客栈去取画像,而魏璟邑则是在原地等着。
了结了这一桩事儿,魏璟邑心头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要赶紧弄清楚西北和关外的各种生意,将大盛的生意壮大起来,恶意竞争的早点灭了,只要西北这边强势起来,大盛内的生意自然也好,那些生了反意的小国就算再不甘,也只能巴望着了。
毕东远的动作很快,而两人在说好了事儿后便直接启程往回走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刻意留恋的,要找的人没在,希望落空才让他心生茫然不知去处,现在魏璟邑的话让他重新生出希望,那就更是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冷得很,回去过年去。
路上,魏璟邑就先交代了茭白现行离开去找画师,目的是什么自然不必说,而这动作还是毕东远无意间听见的,对魏璟邑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之前还从来没人主动想着找画师多画画像帮他寻人,都是来他面前空口画大饼的无能之辈,他是看都看不上那些人的。
不过这次魏璟邑的话也提醒了他继续做生意的必要,不仅要做,更要多赚钱,这样等日后找到妻子和女儿了,才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想到此,毕东远浑身充满了干劲,索性去找魏璟邑说话,问起他是怎么从韩充嘴里得到自己的消息。
韩充那小子,只说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行踪,却只字不提是如何摆在魏璟邑手下的,所以自己也有些好奇。
要知道韩充看着不靠谱,一个吊儿郎当的人,但嘴巴最是紧了,一天嘻嘻哈哈的,却休想从他嘴里套出他不愿意给的消息来。
魏璟邑见他问了,也没瞒着:“我应了他半年的果酒。”
“啧,又是败在酒上边儿!不过这果酒我倒是也听说过,你们咋就这么喜欢,我喝着像糖水!”
魏璟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这果酒在女子当中最受欢迎,受众人群也是她们,哪里还用管不喜欢的人?”
这话倒是也没错,毕东远想着,自己先笑起来了,心中的郁气散了些,摸着怀中的画像,只觉得充满了希望。
……
京城。
自从那日遭遇刺杀后,每天沈宓带着牛蛋儿出门,身边都是带着护卫的,弦立他们在暗中保护,护卫则是明面上的。
这些都是魏夫人的安排,天知道她听说沈宓遇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连忙让人买了身手好的护卫在沈宓身边,同时还跟自家夫君告了状,之后便听说皇城中的巡守多了起来,那日刺杀她的人最后也被找到,下场自然不必说。
那之后消停了几天,但沈宓并未就此放松警惕。
于是这就导致了她每日都过得很闲,因为临近年关,魏玥和韩烟也被拘在家中不能出来,沈宓更是无聊了。
这日用过午饭,管家忽然来说,张恒到访了,沈宓以为是果酒出了什么事儿,连忙出去,只是在看见张恒凹陷的脸颊时,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