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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犟并神秘着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696 2024-11-12 21:29

  “爹,咱们回家。”福宝说,到粪车前,眼帘低垂,面颊粉红地从李元惜手里接过那残叶,扔到地上拿脚踩过。这样的举动叫她难掩心中失望,原本心中余存的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

  “李管勾,我儿没偷,你也看到了,我儿很能吃苦,老不死的恳请你——”他的额头磕到藏着沙砾的旧衣上,再次向李元惜跪拜:“恳请你收留小儿吧!”

  “街道司百名青衫业已招募完成,你们可以关注街道司消息,如果有下次招募,及时来应募就好。”这当然是劝慰老伯的客套话,李元惜向围观的青衫训话:“凑什么热闹,街道司没任务可做了吗?”

  老伯匆匆向她跪爬来:“大人,收留小儿吧!”

  在他抱住自己的小腿前,李元惜及时抽身而出,跃上台阶,小左虽然不忍心,也只能劝告福宝带老伯回去好生休息,她清楚,除非福宝认错,为自己的行为担责,否则,李元惜绝不会冒险招他进街道司的。

  “你是真不想进街道司吗?”小左悄声问福宝,她希望福宝进街道司,为她进入粪行引路,但福宝摇头,她也不能强迫。

  “老伯,福宝,街道司事务繁忙,恕不陪同。”她不无遗憾地作别,哪知,老伯非要闹出个血色才肯罢休。她前脚随着李元惜踏入街道司,后脚,老伯就挣脱福宝,一头撞到街道司的大门上。

  木门“咣”地一声,福宝的惊呼撕心裂肺,老伯血流如注,人瘫倒在地。

  出乎所有人意外!

  “快去找药箱包扎!”李元惜吩咐小左。

  自上次跑遍马行街买不下一瓶金疮药后,吃一堑长一智,她给街道司内开辟了个医药角,常用的止血药、风寒药等,都备着些,青衫可以自由取用。

  小左风一样地去了,又风一样地回来了,在此过程中,李元惜叫福宝尽量高地托住老伯的头,她则不住地拿狠话刺激着老人,好叫他凭着自身的一点气力,不要昏迷过去。爹爹就曾在镇压起义时被人在头上敲了一锄头,近半年都昏迷不醒。爹爹体质强于常人尚且如此,凭老伯这样一副病躯,一旦昏迷,极可能半个月都撑不过去。

  可是,小左拿来药粉了,老伯却拒不用药,有气无力地哀求:“大人,我儿是我的牵挂,安顿不好他,我没法闭眼啊。大人,我看你是个好心人,你收留了他吧,在下次青衫招募前,你别给他发月钱,如果他让你不满意了,你就赶走他!”

  “老伯,先止血!”

  “你不答应,就让我死这里。”

  李元惜手心里燥热起来,天性叛逆叫她对这话很是反感。

  “你威胁我?”

  “不敢……”老伯紧紧抓着她的手,粗糙的茧子里像长出了倒刺,深深地扎进李元惜的皮肉里。见老人如此,她也难受,可难受又能怎样?福宝究竟偷了什么?有怎样的后果?他不认错,又怎么融入青衫中?招进街道司,又会带来多少麻烦?不好说!真不好说!

  她抬头向院内望,周天和正同巡检司的官役作揖相送,见大门处出了事,慌忙来看,李元惜想同他讲几句话,询问意见,奈何老伯就是不放手,人老骨脆,加上受伤,怕是经不起她强行挣脱。

  “福宝,你说,你想不想进街道司?”周天和大声叱问。

  福宝嘴唇哆嗦着,头抵在老伯的肩膀处,摇着头:“不想……不能……”

  “老伯,强扭的瓜不甜,福宝现在不想进街道司,必有不想的道理,你如果信得过我,你先叫左姑娘把伤包扎了,我来找福宝谈话,好不好?”

  “周公子……”

  “老伯,你争执下去没意义,你抓着的这个管勾,最初也不收我,但我现在不还是街道司的师爷嘛?你信我,我会用心解决这事的。”周天和把手放在老伯手背上,耐心地诱导:“老伯,管勾是一司之长,有很多事要她去做,你耗着她,耽误的是整座京城的事。”

  恰在这时,又有人来送委托,老伯无奈地叹声气,缓缓地松手。

  李元惜手背和腕部,竟给他清清楚楚地捏出了几个白青色的手指印子。

  “老伯,我答应你,待师爷和福宝谈话后,福宝愿意进街道司,而师爷也觉得无碍,我便应允。”李元惜安慰他,看着福宝,福宝立刻转移了目光,于是,她招手,叫小左趁着老伯安静下来,赶快给老伯包扎了伤口。

  “去给福宝支点钱财,叫他一定带老伯看大夫。”她嘱咐小左,小左自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可福宝却着实叫人捉摸不透,没钱,他去偷,给钱,他又不要。

  “钱不够你就再回来,到账房找我。”小左直觉他不坏,之所以“偷”,必有难言之隐,便将银子给他强塞进去:“别怕欠人情,你已经欠了。听好:我娘是大夫,我多少能知道些医药。你要真是个孝子,想办法叫你爹少劳神费心,多给他吃点好的,他身子太差了,只喝药调理不过来。”

  送走福宝父子,李元惜和小左结结实实地松口气,一边往正堂去,一边大致给周天和讲了福宝的奇怪之处,周天和想了想,再次向李元惜确认福宝的粪车里有草木灰和干粪的痕迹。

  “我猜测,福宝并没有偷现成的财物。”

  “那偷了什么?”

  “粪。”

  “偷粪?做粪肥?”

  “好了,大家去做自己的事,一会儿再聊。”到正堂前,见来投递委托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李元惜只能切断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先去处理完积攒的委托,之后,瞅了个空闲,立刻钻进账房。

  账房内,周天和、小左正讨论着如何仿效裴明礼致富经验,小左激动难耐,好像已经看见随着她的算盘声响,金银流水般地汇进街道司的场景,街道司满员五百人,如今人手严重不足,许多委托只能延迟搁置,而周天和也亟待大量经费来支撑他先前提出的革新京城街道的想法。

  入不入粪行,需要管勾做决定。

  “福宝的一日三百文,就是因为他偷粪制作了粪肥,卖给农夫赚来的。”小左兴奋地说,“师爷刚告诉我,粪霸对倾脚头偷粪很是忌讳,一旦发现,轻则着打手打断倾脚头一只手,以儆效尤,重则通告粪行之外的四百四十行,断倾脚头谋生生路!福宝可能就是怕这个,所以拒不承认偷粪。这也说明,粪肥绝对有利可图,街道司可以入行粪行去争霸!”

  两盏茶下肚,李元惜看看小左,再看看周天和,两人均用黑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能赚钱?”

  “一本万利!”小左说,周天和接着补充:“由街道司来接手粪行,能避免类似今早的粪霸相争的局面,行之有效的话,不仅对京城卫生状况有好的改善,且能反哺街道革新。”

  “那还等什么?”赚钱迫在眉睫,李元惜可不想再多地浪费时间,她去取了口罩:“小左,跟我去粪厂,咱们去取经!”

  城外粪场。

  除去倾脚头,没人愿意靠近这里半步。李元惜主仆两个为掩人耳目,刻意女扮男装,打算混进粪场里长见识,瞧瞧别人是如何变废为宝的,不成想,那粪污发酵的酸臭险些把两人熏晕在路边。

  “不行不行。”小左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烧痛,中毒般难以承受。粪场环境恶劣,倾脚头们习惯了,她可没习惯,离远了,歇了好一阵,人才缓过劲来。

  李元惜没比她好受多少,但计划总不能拖着。她把周天和准备的鲜薄荷分给小左两叶,含进嘴里能提神醒脑,又戴了口罩,相互鼓励着,强打起精神再闯粪场。

  粪场四周都种着笔挺的杨树,之间的空隙栽种灌木,灌木长得参差怪异,间杂酸枣树的尖刺,纠缠着初生的和陈年藤蔓,竟像一堵结结实实的墙,围拢起足有十亩地大的场地,只留一处开口,留作进出的大门。

  倾脚头们或拉、或推着粪车,繁忙超乎预想,到大门前,李元惜和小左都装作帮忙推车,很容易就进到里面。

  一览无垠,开阔的田地上堆叠着或干或湿的粪污。倾脚头进了大门,就去右边的瓦房窗口做登记。

  “名儿。”里面的人懒懒地问,一副病容,杯沿跳着几只绿头苍蝇,桌上记事薄旁散落着些葵花籽和蜜饯。

  外面的倾脚头连忙摘下草帽,两片干裂的嘴唇扇翅膀似的抛出一串话。

  “何刚。今个儿第三趟,两桶,内城北讲堂巷来的,那一带归我收,都是好粪。”他推开桶上的盖:“瞧瞧,不掺尿水。”

  李元惜和小左听地一头雾水,这边登记完,倾脚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到地头,有人帮忙卸桶倒粪,摊开晒烤。

  她们佯装帮忙,听了会儿倾脚头的闲聊,才明白过来。

  这些粪污分作两部分,一部分,是富人的,据说富人吃得好,粪污养分自然多,进了农田,能让庄稼丰收,与之相反是穷人的,穷人的粪污,记账时就要比富人少一半,应是售价也能低一半。

  清明一过,天气越来越暖,蝇虫滋生,十余亩田养起来的苍蝇蚊子,伸手就能拍死三四只。

  “怎样?还想继续做它的生意吗?”李元惜双手乱乱地在眼前挥动,不敢想象,等到夏季,特别是大雨时,这里更是怎样一番地狱场景。

  “如果真要插手粪肥的生意,必须重新改良粪场,绝不能是这样子的。”李元惜提议,但小左紧咬牙关,两脚飘飘,一声不吭往粪场后面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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