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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鬼樊楼收图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852 2024-11-12 21:29

  李元惜鄙夷鬼樊楼,它猜得准确,在她心里,孟良平的确占着很重的分量,但她分得清楚轻重,与清剿鬼樊楼相比,莫说孟良平,就算把她搭进去,她也在所不惜。她最担心的,是探渠首战告捷,鬼樊楼会报复被它掳走的禁军。

  “孟良平走什么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她隐忍着偏心,重新落座,轻蔑地笑道:“我倒是要提醒你鬼樊楼,你们以为只要销毁这些地图,暗渠就会重回你们的掌控,可是,瞧瞧这京城,数万禁军在大街小巷严阵以待,已探明的每条暗渠、每个栅口,几乎都被禁军控制,鬼樊楼已失去翻身机会,覆灭大势已定!如此看来,地图不过是画在纸上的一些符号而已。鬼樊楼偏执于地图,不过是樊楼主不敢来这地上人间瞧一瞧——好比一个痴情女子想要挽回负心郎君,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折腾罢了。”

  尽管玉相公极力掩饰,紧张和恐惧仍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些出来。他不是傻子,老鬼被捕后,他在地面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今日到这黄尖嘴茶坊来,一路他见了多少严阵以待的禁军?

  他小心地向身后靠去,似乎想掩盖住带着遮面面纱的风帽。

  楼下黄尖嘴欢快地喊着:“哟,孟水监,你来了,李管勾在楼上为你留着座儿呢。”

  这是黄尖嘴向孟良平求助,孟良平的脚步声也很快地踏上楼梯,木梯嘎吱嘎吱,

  很快,他出现了。

  李元惜暗道一声惨,这厮竟然真拿着厚厚一沓地图!先不说地图,李元惜立刻把孟良平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无恙。

  她注意到孟良平也盯着自己——锁骨下。

  她立刻伸手去掩盖,来不及了,她尚未来得及换衣,衣裳上的血痕已然摄入他眸中,他文质彬彬的面容下,顿时升腾起一股凌厉的杀气,几乎不可抑制。

  “拿着!”

  地图从孟良平怀中脱手,李元惜慌忙伸手接过。

  果乎,孟良平顺手拿起一只茶盏,磕碎在茶桌上,碎瓷片转瞬就从他手中飞出,玉相公立刻反应,两掌猛向前推桌,借着对桌李元惜定住桌的力,后移凳子五六步,撞墙后立刻侧身闪躲,然而,到底是那腰上的重伤不容他再像从前那般敏捷,孟而孟良平已经扑至面前,两人激烈交手几个回合,在孟良平生生地捱了他一掌后,他攥着一支木筷亦刺至玉相公的右锁骨,玉相公连忙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只好拿手去拍,木筷仍没入他皮肉,扎了个血窟窿,位置与李元惜的伤处一致。

  “孟良平!”玉相公暴怒地吼道:“伤她……”

  他本想为自己辩解,伤李元惜者并非自己,然而筷子又利落地拔出,他不得不咬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叫。

  孟良平这迅疾而果断的动作绝不发自他冷静的性子,他在回衙司的途中,也从百姓口中听说了文彦博回京与刺伤李元惜,从听说的那一刻起,他心里便又急有气,急李元惜究竟伤势如何,气文彦博不改脾性,不能点到即止,偏要以见血为代价来蒙蔽鬼樊楼。

  待见了玉相公,岂不是正好叫他有撒气的去处?

  他接手来地图,随意地扔到桌面上,盯着玉相公的反应。

  “孟水监!孟水监!不可!不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吴醒言脚步沉重,上一级台阶喘一口气,等在楼梯处冒头时,不知是喘急了还是气坏了,一张脸通红,几根起先并不显眼的胡子也乍着,他绊了一跤,虽然行动狼狈,主意却很坚定,爬起来就扑去桌子,想要抢回地图。

  孟良平踢走桌子,成功让他扑了个空。

  “孟良平!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吴醒言指着地图,唾沫横飞地指责:这是什么图?东京城所有的暗渠都在这儿,咱们这些天所有的努力都在这儿,你却要拿去拱手送与鬼樊楼!你疯了吗?”

  李元惜虽不清楚孟良平到底做什么打算,但她相信他从不做糊涂事,她连忙拦住吴醒言,劝他稍安勿躁。

  “吴少卿,有人自以为销毁这些地图,暗渠就仍会被他们掌控,可是,地图不过是画在纸上的一些符号而已,鬼樊楼的覆灭大势已定!这些废纸,给了他也罢!”

  孟良平将桌子拉到玉相公面前,示意他随意检验这地图是否真实,是否合乎他需求。

  他如此大方,令吴醒言震惊不已,就在玉相公的手碰到地图的瞬间,他大叫一声:

  “孟良平!本官命令你,立即收回地图,否则,别怪本官不顾情面!”

  他等着拿地图向圣上交差,地图有失,他回乡种地也就罢了,清剿鬼樊楼的大计可就真功亏一篑了。方才孟良平突然离他驱马狂奔,他刚从车夫那里听说李元惜在黄尖嘴茶坊二楼,孟良平又折返回来,拦停牛车强借地图。

  “强借”,不过是比抢劫稍好听点的说法罢了。

  另外,教头也被他支走,不知做什么去了。

  吴醒言一颗心七上八下剧烈跳动,生怕地图有个闪失。这么多日来,他唯一能向官家交出的漂亮差事,就是它,他怎能让玉相公轻易取走?

  “够了,吴醒言!”玉相公很不耐烦:“别再假惺惺地演戏,鬼樊楼这回可不吃你们这套。”

  这话又激怒了吴醒言,玉相公乃是大理寺朝思夜想要缉拿的要犯,如今他与玉相公面对面,愤恨自不是一星半点。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直呼本官姓名!法网恢恢,街面上到处都是禁军,本官只需高呼一声,你插翅难逃!”

  “那你为何不呼?”玉相公冷笑,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他的注意力全在地图上,向李元惜伸手:“还有你们在望火楼上窥到的暗渠栅口地图。”

  教头恰在这时上了楼,附在李元惜耳边嘀咕两句。他对孟良平亦有怀疑,只能让李元惜下决定。

  周天和带着望火楼上绘制的地图大大小小七十余张,现在就在楼下等候,是否叫他上来?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元惜信了孟良平,就不想再怀疑他。

  “叫他上来。”她吩咐。

  教头顿愕片刻,立即下楼,很快,周天和怀抱着地图一步一迟疑地上楼了,他征询着李元惜眼神的确认,随后把地图交给她。

  李元惜交给孟良平,孟良平再次将它们摞在桌上,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这些珍贵的地图不过是废纸一堆。

  他稳稳地落座玉相公东侧,吴醒言只好也落坐于桌西。教头和周天和都警惕地立在李元惜身后,众人都盯紧了桌上的地图。

  有上次的教训,玉相公不敢大意,首先做的,就是将一碗茶水抹匀在纸上,感受是否黏腻,之后才来抽查地图的准确性。

  这些地图零零碎碎,画它的并非一人,而是数百人,每人的笔迹不一样,画法也不同,但为着统计方便,吴醒言特令他们画图时要注明自己探渠的具体位置,旁边都有哪些商家等等,这些信息十分重要,玉相公连着抽查十几张,都确认无误,这沓地图,确实真实,且确实威胁到鬼樊楼。

  “孟水监,每次我都想高估你,结果总是低估。”他由衷感叹道,边将地图整理整齐,边说道:“我要拿走它们。你们要什么?”

  并非他乐意再与这些人交易,而是他清楚,孟良平能把这些东西堆在他面前,就是要与他讲条件,他躲不过。

  “元惜,你要什么?”孟良平转头望着李元惜,与其说,他在征询意见,不如说是在考核,查验她是否能冷静思考问题。结果,李元惜并未让他失望。

  “四十六名禁军全数奉还,从此你鬼樊楼不再插手暗渠。”李元惜说道,孟良平微微颔首,吴醒言则沉默以对——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让禁军及时接管了暗渠和栅口,如果这些零碎地图真能换回李元惜所提到的两个条件,他愿意再被官家逼一次,去街道上画地图。

  可惜,这两个条件,玉相公一个都没办法答应。

  大理寺的衙役刚扑上楼来寻吴醒言,附耳几句,吴醒言脸色铁青。

  “你大声讲出来。”他压抑着愤怒,抬眼瞪着玉相公,玉相公则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听到的话,咬着唇低垂头颅,不与他目光对视。

  “金水河出现了整整十二具身着禁军甲衣、被虐杀的浮尸!尸体全数欠缺左耳,是暗渠下走失的禁军!”

  李元惜只听耳洞里炸了一声,把她身体零零碎碎的骨肉都炸飞出去了。

  暗渠已经被禁军接管,这十二具尸体并非是从暗渠运去河道,而是被人从别处拉出,以车送去河道抛尸。

  昨日到今日清晨,东京城内数万禁军上了街,老鼠都得夹着尾巴走,而鬼樊楼偏在这时杀人抛尸,大有挑衅意味,且这些禁军均属虐杀,死状恐怖。

  正在全城禁军庆功之时,他们的死,俨然如一支冷箭,叫禁军们不寒而栗,再也高兴不起来。

  按道理讲,禁军被杀,他大理寺应该去审查真相,职责所在,他应立刻动身,但他不能走。

  他挥挥手,叮嘱那人要好生安抚死者家眷。

  就这?

  就这!

  他要在这里,等着孟良平给他一个交代。

  玉相公脸色很难看:“所以,我不可能还你们四十六个活人……”

  自老鬼被捕,樊楼主便独揽权力,全然不把他这个二当家的意见放在眼里,他只沦为一个帮他跑腿做脏事的喽啰。楼主泄愤杀禁军,却要他来取地图,以为十二具禁军的尸首能吓到吴醒言、孟良平和李元惜,却不晓得他们或许就是为了保全禁军性命才肯退让。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用拿眼去看,便知自己已被愤怒和仇恨包裹。他心里暗骂一声,硬着头皮摸向匕首。

  “诸位,这图,无论如何我都得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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