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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球队纳巾帼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92 2024-11-12 21:29

  一路走来,李元惜已见到了宴射、百戏、关扑等活动,李元惜本无心欣赏,景却自然地跃入视线,激起心潮阵阵。

  大宋国力如此雄厚,定会叫辽人大开眼界。她心想。

  向游人问询马球场所在后,李元惜急切地赶去。

  这马球场长宽约有千步之余,地面夯实刮平,如同拿刀平削过去一般。球场三面筑有矮墙,其余一面修筑着殿台楼阁,是皇亲贵胄和文武大臣观看击球的地方。球场周围立着旗杆,比赛时便挂出红旗,并击鼓助威。

  如今,场地四周已聚集了不少百姓,人头攒动,纷纷议论着后日的球赛,李元惜自觉惭愧,作为街道司管勾,她是头一次进到金明池来。

  这时,有个尖利的女声高喊:“孟水监——”

  李元惜循声想看台瞭去,怎奈阳光有些刺眼,看不真切,她只好手搭凉棚去看,那殿台上的女子们兴奋地挥起了帕子,或是娇滴滴的,或是癫狂地喊叫着孟良平的名字,更有狂的,竟然拉出一条白布,上书几个娟秀大字,无非是替孟良平喝彩鼓励的话。

  这倒是李元惜稀奇看到的场景,以前总听钱飞虎说,孟良平在京城待字的女子中如何如何抢手,尚无体会,如今见了,倒有几分趣味,同时心底也有一丝鬼鬼祟祟的酸意,总想凑近了去看,面对这些花红柳绿的女子们,孟良平究竟是何态度。

  在马球场,不少年轻的贵族官员正在训练,他们平日里就喜欢这项运动,这时全身穿紧衣紧裤,佩戴专用护具,个个都英姿飒爽,座下的高头大马也戴着轻便的护具,几个年纪相仿的,听到殿台上的欢呼,远远地向她们埋怨:“怎么只看到孟水监,看不到我们?”

  殿台上的女子们便一阵娇笑,催促着他们专心打球。

  李元惜并不喜欢莺莺燕燕的娇媚,尤其是在严肃的马球场上,本是与辽人一决高下,显露大宋锋芒的地方,如何容得下谈情说爱?

  总算,她在马球场上二十余位球手间,找到了被众星拱月的孟良平的身影,他身着一身白布衣裤,在球场上来回穿梭,每当击进一球,场上场下一阵欢呼喝彩。

  李元惜虽然不懂马球,但一个时辰观看下来,大约懂了些规则,孟良平身手不凡,难怪被诸多观众青睐。

  又半个时辰后,今日的训练结束,马球队便散了。殿台上的女子不需特地下去,球手们自会上去献媚,李元惜密切关注着孟良平的动向,他并不打算上殿台,只是牵了马,往马厩方向走去。

  李元惜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听到动静,孟良平回了头,略是吃惊地看着她追上自己,与自己并肩而行。

  “你来做什么?”他问,虽然神情一如往常淡然,但眼中已流露出喜色。

  “宋辽马球赛,来给你这万人迷助威。”李元惜回道。其实,此时的孟良平灰头土脸的,衣裤上也浸了汗水,一身咸的汗味,如何算得上万人迷?不过,孟良平何等聪明,自是明白李元惜听到了那些同样让他尴尬的叫喊。

  “殿台上那些,都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官府千金,看见谁顺眼,就叫两声,仅仅是为娱乐。”

  马厩建在马球场东南一角,孟良平将牵马绳递给饲马的小丞后,李元惜帮他找来包袱中的衣衫,简单外披在他身上,不叫马球手的身份过于明显。

  “我来,是有别的事要告诉你。”

  李元惜心思重重:“辽国大使,正在招募落寞的羌人加入他们的马球队,羌人中响应者不少,而且,羌人对眼下汉人的排挤越来越不满,我怕……”

  孟良平点点头,引着她向场外走去:“官家早有留意,朝堂之上也不断有争论。羌人处境问题,最难的是如何扭转汉人的态度。”

  “官家怎样考虑?”

  孟良平苦恼地摇摇头,“此事甚难。”

  “长公主曾说过,她与我结为姐妹,必定有利于羌汉团结。既如此,那为何现在不宣布?现在就让百姓看到,羌汉一家?”

  孟良平仍是摇头:“现下……恐怕,官家仍有顾虑,毕竟,自古以来,皇室几乎未有和平民结拜为平辈的先例,这相当于新立一脉贵族,利弊孰多数少,要掂量清楚。而且,以我对官家和长公主的了解,他们迟迟不动,怕是在等一个契机。”

  李元惜颇是懊恼:“延州解围还不够吗?”

  “官家怀疑,此次羌汉对立,绝非纯粹的百姓意愿……”

  他话没说完,李元惜便截断他。

  “是鬼樊楼。”她把刘一手和胡汉子的事都与孟良平说了:“我看,这便是辽国大使和鬼樊楼串通好的,以金明砦大败为契机,借机分裂大宋。”

  “刘一手和他的家眷,一定要保护好。”孟良平嘱咐,可对于胡汉子等羌人加入辽国马球队会造成的影响,处理起来却分外艰难。

  “怪不得,他们会在朝廷上故意刺激官家。”他醒悟道:“官家曾宣辽国使臣觐见,督促辽国牵制西夏,万勿再在宋辽边境增兵添疑,造成两国误会。但辽国使臣态度傲慢,摆明了偏袒西夏。”

  “这辽国使臣在京城,常年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本来每年三月,皇帝大臣们都会在大明殿举行盛大的马球赛,但今年因为有战事,官家就暂停了宫内的娱乐。哪知辽人偏要借题发挥,说,咱们大宋连支像样的马球队也组建不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我不信!”李元惜实是恶心辽国大使的嘴脸,“元昊之所以能短期内壮大声势,并无顾忌地攻打大宋,全是因为辽国在背后撑腰。”

  她蓦然心底一亮,生出个绝妙的主意来:自己不在战场,没办法杀多的狗贼,但可在球场上给他们个下马威,灭灭威风。

  自己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不成还玩不了个马球?

  “大宋马球队会作何准备?”她突然大转弯,将孟良平的思绪扯回到眼下的赛事上。

  “荆王已经在平民团行和年轻官员中招募到了马球手。你不需为大宋担心,我们一定会赢!”孟良平目光灼灼,眼看着就要离开马球场了,这时,有人偏来叫住他们。

  原来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锦衣罗缎,珠光宝色,不仅长得俊俏,身形也好,说话时眼波流转,声音温柔极了。她来,是向孟良平送水来了。

  “不用了,一会儿和元惜去外面买冰饮喝。”孟良平作个揖,便轻巧地拒绝了女子,显得很不近人情,女子面色也变得难看,李元惜不知是否是自己想太多,总觉得这女子对自己怀有莫大的敌意。

  “要不,姑娘一起?”她邀请,立刻被孟良平狠瞪一眼:“李管勾,难道你和我讨论的公务,还能被第三个人听到吗?”

  那姑娘脸色愈加难看,李元惜都能听明白的逐客令,她自然也听明白了。

  “孟水监不要动怒,我是闲人一个,不妨碍你们谈论公务——这位是街道司李管勾吧?”她莞尔一笑:“偌大的京城,只你一个女官,你这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务必要做好表率,拿捏好分寸,别叫人捡了口实,说了闲话。”

  这下,李元惜可确定她的确仇视自己。

  “我做的表率与姑娘不同,我是个二皮脸、莽撞人,做事不怕被说闲话,姑娘既做着贤良淑女,不要学我才好。”

  她似乎听到孟良平失态笑了声,但回头看,对方又面无一丝波澜,只是冷冷地同女子作别,之后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离开马球场,才稍缓慢下来,明显是不愿意让自己再掺合进女子们花前月下的情事中。

  “我想加入大宋马球队。”李元惜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成想,孟良平一口回绝:“这怎么可能?你是个女子!”

  李元惜错愕,许久,她不见孟良平如此果断地拒绝她的正当请求,更没想到孟良平所用的借口如此蹩脚,登时火气上窜。

  “女子又如何?”

  “辽夏会嘲笑我大宋无人。”

  “辽夏会嘲笑大宋?还是你嘲笑我?”

  “李管勾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这个女子进京之前,已在边境杀过多少西夏狗贼?金明十八砦的女子,既能提壶给情郎送水,也能上阵渴饮匈奴血,宋夏边境不把女子小看,怎的到了京城,女子就拿不出手,登不了大堂了?”

  一席话教训地孟良平目瞪口呆,无可辩驳,细想之下,确是如此。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稍作思考。

  年前,辽人入大殿庆岁迎春,官家赐宴。凡中原美食,辽人一律不爱,只爱那烧烤羊肉,大块地摆在案前,半生不熟时,搓一把盐粒,拿刀割了吃。有时咬破肉中血管,滋出些黑血来,实在叫人倒胃口。

  可见辽人作风,比凶蛮的西夏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马球场上,更是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墨守成规的文官们对辽人没辙,可是,李元惜就不一样了。李元惜毕竟出生将门,从小就在铁壁军中摸爬滚打,泼皮、狠辣,武功了得、斗志昂扬,若参赛,极有可能出尽风头,给辽人下马威。

  可是,出于私心,孟良平也有自己的顾虑。他不愿李元惜参赛,便是怕她不慎受伤。

  若受伤,如何主持街道司事务?

  “你会打马球吗?”他问,看李元惜理直气壮地回答不会,真是既好笑又好哭:“那你又如何打得过胡汉子等一众打惯了马球的好手?”

  “有什么打不过的?不过是把敌人的脑袋换成木球罢了。”李元惜轻巧地说,战场厮杀时,人能填满多少个马球场?直入敌军的战马哪有训练有素的赛马容易掌控?经历这过往后,区区几十人的小战,焉能难道她?

  “让我试试!”她坚持:“而且,不仅我,我还要带两个羌人,他们是铁壁军的教头和邻砦的砦主,我们铁壁军没有孬种,对付辽人,我们没问题。且我想过了,官家如果真心想消除羌汉矛盾,这场马球赛无论怎么打,输赢如何,汉人都会鄙视、排斥羌人,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说到这里,孟良平醒悟了。

  “你是想,以羌制羌!”

  “正是。如今羌人面临诸多选择,无关族群,只关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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