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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请指点避祸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69 2024-11-12 21:29

  李让对合住的安排颇为不满,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意思无非就一条:百官在右掖门下闹事,这是难逢的乱势,为何不趁机发令他进发京城,眼睁睁地错过了机会?

  “都水监孟良平就在我这里,他亲口说的,赵祯调了十万兵马勤王护驾!东京城外头十万,里面五十万,我这四万人还没开始闹,就要被包饺子了。”他气得直拍桌子:“你动动嘴皮子就行了,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完蛋了,你的计划也泡汤了?当然,你计划泡汤,再来个计划未尝不可,我李让的贱命可就只有这一条!”

  好个李让,看他那着急作乱模样,谁能想到他昨晚还在与孟良平说着“请指点避祸”这样的话。

  “这也是孟良平对你说的?”合住察觉出李让讲话与从前不同,斜眼问他。李让不耐烦地挥挥手:“甭管谁说的,理儿不错就行。”

  他见合住板着面孔不说话,不敢得罪,赶紧端了好茶递在他手边,祷告着:“爷爷,我叫你一声爷爷行么?我的身份已经被朝廷知晓,你辽国又能脱了什么干系?咱们时间不多了,好歹得行动起来啊,辽国财政糟糕成什么样子了,就等杀一刀子赵宋出血自救呢。我因着父亲曾与你们结盟,自己也多受你们恩惠,对辽国这样忠心——你不能把我干晾在这里啊。”

  “你懂什么!”合住自己都气愤呢:“谁能想到鬼樊楼这样拉胯,百官刚闹起来,就被它一把大火烧没了。世间事最是无常,我又不是神仙,你怪我有什么用!”

  其实,他早就建议立刻知会李让进城,奈何耶律洪基那好孩子的权力要远大过于他。毛孩子天真、狂妄,把大宋朝廷的君臣间的斗争当做戏剧一般轻视,又不懂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道理,变故来时,不能应对。

  他叹口气,倍感艰辛。

  “何况,白豹城来了军情急报——任福夜袭白豹城,成功了。”

  “白豹城!”李让始料未及,白豹城乃是大宋百攻不下的天城,如何就让一个无名小卒攻克了?

  “西夏那边,竟然也是这么不争气!”他口头气愤,私下里却在为自己谋后路:白豹城大捷,定会振奋京城人心,再有鬼樊楼清剿,赵祯这一回可真是凝结了民心。倘若民心如铁,他一棍子搅进去。非但打不散铁,还会把自己弄折了。

  “那,咱们……”

  “你想退不成?”合住斥问,李让连忙安抚他:“爷爷!你想哪里去了?我这兵器都是你送的,你叫我往哪儿挥,我当然往哪儿挥。我是想,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合住拿起夹茶的木镊,摆在李让面前。

  “你的意思是,柴?”

  孟良平匍匐之处,恰好一粒泥土坠落桌上,合住立刻警觉,向李让做了噤声的手势,双双抬头看来——

  孟良平轻轻覆盖好了瓦片,准备好撤离。

  也该是巧合,一只老鼠正巧从梁上经过,被二人看到,便以为泥粒儿是老鼠带下来的,齐齐松了口气。

  “孟良平呢?”

  “在另一个院里软禁着。”

  “确真?以他的功夫,你的人可看不住他。”

  “我这就差人去看看。”李让拉开门去,招呼了两个贼兵去检查孟良平是否在房中,两个贼兵立刻去了。

  孟良平眼看着人走了,再轻轻揭开瓦片,窥探里面的动静。

  李让明显被合住的言论惊了一跳:“这事未免也太大胆了!”

  “我会在钦天监安排人,说赵祯有违人伦天德,背弃先祖遗命,天是以降灾,惩戒其无后。再拉出柴怀安,在民间造势,把楼主杀他父母之事,一屎盆子都给赵祯倒过去。赵祯不是最爱说什么忠义仁孝吗?他不是待前朝宗室如自家皇亲国戚吗?让百姓看到,他有多虚伪!只有这样,民心才会散。”

  “太仓促了!”

  “仓促才生乱!咱们要的,不就是个乱吗?”

  李让连着退了几步,不敢接合住的目光:“谁去下手?”

  “有个人,被逼到穷途末路!”

  “你是说,楼主?”

  “赵祯清剿了他的鬼樊楼,他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去对付赵祯,事成不成,宫里肯定乱,赵祯被困住,禁军就动不了,我派人去盯着勤王师,你趁机挥师北上,在他们到之前进了城。”

  合住将自己的计划开诚布公,李让瞠在原地,哑了一般。

  “怎么,你不情愿?”合住斥问,李让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怎么会不情愿?我是在把你说的这些记心里去。依你的办法来安排,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你可以再向前一步,驻扎在咸平,距京城更近一步,今夜就动身。我在这里,等着楼主。”

  “他会来吗?”

  “他要报仇,他要从这场动·乱中获得好处,他一定会来。”

  孟良平向自己住的院子眺望去,那边乱糟糟的一片,李让之前派过去的两人举着火把,急匆匆地往回赶。他将瓦片恢复原位,从后墙落到地面,迎面追赶上那两人,不消对话,左右拳开弓,当即对着两人胸部狠狠捶打过去。

  这两拳力道十足,肋骨折断,肺腔破裂,血冲入喉道,连声音都发不出,孟良平再顺势将他们一推,两人坠入沟下。

  如此,他不在房中的消息还能再拖一阵时间才能引起李让怀疑。他对合住的阴谋十分憎恨,李让要去咸平,他随后去咸平与他会和便是,现如今,他要盯紧合住。

  合住来时还带着一个心腹,这心腹也被安排与李让共去咸平。李让出门去安排手下收拾行装时,合住又嘱咐这员心腹:李让反反复复不足为信,绝不能让他退兵。贼兵进城后,找个机会杀了李让。

  “咱们辽国和宋国面子上的兄弟情还需要维护——一个前朝余孽,进京后想策反我辽国,灭亡宋国。贼臣狼心,被我辽国当即斩下头颅送于宋国皇帝。”他阴险地嘱咐这名心腹,心腹领命,随即拜别而去。

  李让发觉孟良平处的蹊跷,因此亲自前来查看,到院中时,孟良平已在房中饮茶。他不敢大意,问院中守卫孟良平的情况,守卫答说,孟良平失踪了一会儿。

  他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才踏进门来。

  “孟兄,我事务繁忙,一时忘了照应你,还望见谅。”他拱了拱手,坐到孟良平对面,也要取只茶碗,孟良平却不予他。李让对合住一口一个爷爷的称谓音犹在耳,叫他十分反感。

  李让笑笑:“孟兄这是为何?”

  “不与死者共饮。”孟良平饮过最后一口茶水,将茶碗倒扣,推开门窗,故意做气愤状:“什么?进驻咸平?李让,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让警觉地注视着他,见他如此颠三倒四地说话,意有所指,顿时打了个寒颤,也做强硬回道:“不仅我去,孟良平,你也得去!”

  “不去如何?”

  “你一个人在我数千人的大营中,你不去,你说会如何?”

  孟良平重又关了窗。李让试探地问询:“有人偷听?”

  “已经走了。”

  “孟水监功夫高深莫测,愚弟佩服!”李让拱手,处处被孟良平钳制,使他天性的阴狠再现杀伐之气,孟良平不屑地睥睨道:“怎么,想杀我灭口?”

  “不敢。”李让缩了缩肩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头脑中快速将与合住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头上背上已是涔涔冷汗。

  “孟兄,我实是被要挟的,一点自己的主意也做不了。”他说罢,就往孟良平面前跪去,言辞恳切:“还请孟兄为愚弟解惑啊!”

  “有人暗中盯着你,合住让你去咸平,你老实去,否则,命不保。”

  李让惊骇片刻,理解了话里的意思,重重地给孟良平磕了一头:“这是真救命!”

  “恐隔墙有耳,合住在崔桥,我不与你明言。但他要见鬼樊楼楼主,我需得留下来听他谋划。”

  “我假装已将你押在车中。”李让说道,孟良平点了点头,展开纸笔,蘸了浓墨,开始书写:“另外,你那进城刺探消息的兵,借我一个。”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都听你调遣。”

  “一个精明的,足矣。”

  他下笔如飞,写完信,押了印,交给李让过目,李让假意推辞,又接起信来看,信开头是吴少卿,信中一面书写了孟良平在崔桥镇打探到的消息,一面又替李让多多美言,解释其困境,李让边读,边心下流汗,边恐惧,又边庆幸,读完了,如同做了一场能醒来的噩梦。孟良平这是逼他走出向朝廷投诚的第一步。

  他小心将信叠好,封入信封:“难为孟兄理解我,处处为我着想,这封信今晚我就派人送出。敢情……火漆押上我李让的印,或许在吴少卿那里,能博得他些许理解。”

  “可以,这封信,他一定会交给宰相吕夷简,官家病情转好,他也会看到此信。”

  李让战战兢兢地烧了火漆,押上自己的印。他心下盘算着,这封信出去,万一他造乱不成,在朝廷那里也有自己的退路,万一被辽夏拿捏,就说自己是为麻痹赵宋而为之。反正他有行动在,不怕圆不了这说法。

  如此,他带信出来,借着收拾行装做掩护,秘密交代心腹去京城送信,同时也按照约定,为孟良平备了一辆牛车。

  半个时辰后,崔桥镇的所有贼兵都已收拾妥当,启程赶赴咸平。孟良平上了马车,转瞬又下了牛车,换另一替代的贼兵上了车厢,与李让的马车一前一后,出崔桥镇,往咸平方向去了。

  楼主不同于李让、合住,此人功夫了得,要想再伏在屋顶偷听已是不可能,孟良平只得等着。没有贼兵来报京城消息,不知元惜现在怎么样,他心下也不安宁。当下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尽量为京城减一分压力。他所不能理解的,就是合住写在桌面上的“柴”作何解。根据合住的计划,楼主还需回皇城。彼时,不知皇城司是否有力救援,以楼主的功夫,怕是赵祯有罪要受。

  不论如何,不能将楼主放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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