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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西北战报捷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125 2024-11-12 21:29

  到了适婚年龄却不娶不嫁,孟良平石男,李元惜石女,这都是外人的恶意猜测罢了。其实,一是因为情窦从未初开,二是因为眼下有足够多的乱事需要他们操心,两人哪里顾得上谈情说爱、儿女情长呢?

  回到街道司,人人都像抽筋扒骨了般疲惫,洗漱之后本应早睡,那本摆在案头的《武经总要》却像停在在李元惜心头的小虫子,用数不清的小脚酥酥痒痒地挠她。自小到大,她从不爱读书,四书五经之乎者也足够给她催眠,可孟良平是怎么说的?

  赠书时亲口告诉她:

  “这本书的每页纸,都能顶你成千上万把斩马刀。”

  瞧他这牛皮吹的,既然《武经总要》这么厉害,官家为什么不让《武经总要》去上阵杀敌?为什么不让《武经总要》逼迫元昊止戈为武、铸剑为犁?

  说过“打死也不看这些无趣又没用的鸟字”的人,居然主动看“鸟字”,这多少让她有些难为情,便蹑手蹑脚地下床,先试探小左是否熟睡,之后再去点了灯,拆开《武经总要》的书套,拿出一本来,坐到桌边翻看。

  实话讲,最初李元惜也并不打算投入地去读,本想大致地一目十行翻两页,了个心事便去睡,最好能睡前得出结论:孟良平也不过是个牛皮大王罢了。

  不想,头一个一目十行就给了她极大震撼,漩涡般吸引她进去。

  隔日,干脆把书揶进怀里,即使在外执行公务,稍微有些空闲就拿出来翻两页,有时读到兴起,能拍案而起,如果身边没有案,就逮什么拍什么,起初还防着小左,觉得她偶尔一声轻笑肯定是笑话自己的,但后来也便不当回事了。

  “俺去清扫龙津桥,桥下紧挨着津门包子铺的有家说书铺子,嘿,人可真贼娘的多,挤都挤不进去,俺寻思着是不是谁惹事了,问人才知道,又是讲那总要的五经!”雷照边蹲在正堂门槛边嚼馒头,边对李元惜絮叨。

  “《武经总要》?”李元惜从案前抬起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总要。大人,人家都说郭一手讲得好呢,好像他就是写书的人。”

  雷照话没说完,李元惜就已经起身去披挂马的鞍鞯辔头了:“我饿了,去吃碗羊肉泡馍。”

  “咱这顿饭里有羊肉……”雷照不解,小左笑着打断他:“姐姐想吃的羊肉,咱们衙司里可没有。”

  对于两个陕西人来讲,羊肉泡馍定是要共享的!李元惜经不住小左软磨硬泡,只得跟她说了实情,带她一块去。

  彼时夜幕初上,主仆两个骑马出司,过安肃门大街,进南熏门御街,下龙津桥,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相次雍遏,分外拥挤,但李元惜一刻都等不及,一路喊着“让让”,硬是辟出了条快行道,待看到郭一手说书铺那被灯火照地金光流灿的招牌时,眼神开始变得粘腻,马蹄也放轻放缓,两人把缰绳交给拴马柱前的看管人,立即挤进了人潮中。

  然而,走近了看,铺外的招子上写的,却不是《武经总要》的详解,而是:“铁壁相公李士彬三击西夏皇帝李元昊”。

  隆地一声,耳壁炸响!

  “姐姐!铁壁相公,说的是主君吧?”小左停了脚,全身的血都缩回心脏,擂鼓般捶击着她的胸膛。她见李元惜面色凝重,便知道此事确实和主君有牵连了。

  “走,进去看看!”

  李元惜说着,伸开两臂,支开拥挤的听众,向里挤去。

  铺子中央有一小高台,摆着只半人高的小窄桌,桌上放着茶壶、醒木,一把折扇开合起落,先生郭一手就站在桌后,有声有色地讲着他新收集到的西北时事。

  西夏盘踞在宋的北境,西北部与陕西路接壤,在沿途各大小军事重地中,只有延州兵力最弱,空缺良将,而地势又开阔平坦,就像露出柔软肚皮等野狼开膛的羊羔。不仅如此,延州中还有一个天赐给西夏的战略缺口:金明砦。只要打下金明砦,攻入延州,进军中原便不是难事。

  金明砦都巡检使李士彬,由此成了西夏开国皇帝元昊的拉拢对象。

  一块醒木,一把折扇,一张铁嘴,郭一手把元昊和李士彬的斗智斗勇讲得绘声绘色,淋漓尽致。

  先是元昊以财诱才,给李士彬送上金银财宝共七七四十九箱,箱子里装的都是元昊打回鹘、打吐蕃得来的宝贝,价值连城,其中还有身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黄金战甲,但李士彬不为所动,放了几十条恶狗驱逐西夏送宝队。

  后又紧跟着狠辣刁毒的离间计!派人给李士彬送锦袍、银带和上官书,故意被宋军捉拿“泄密”,幸亏副都部署夏元亨与李士彬是多年好友,深知其品性忠直,几番审讯,夏人招供,为安抚三军将士和城中被流言所伤的百姓,细作被挂尸城墙。

  第三击,才是最振奋人心的。

  元昊恼羞成怒,发兵攻打金明砦,誓要枭首李士彬。口号喊得响,不见得仗打得漂亮,在李士彬锤炼出的铁壁军铁蹄下,凶悍的西夏兵卒被打得落花流水,为了逃得快,连盾牌都扔了。

  久不经战事,京城花甲老人也不认识干戈,打仗让歌舞升平的京城有了新鲜刺激的新闻,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李士彬,这个在西北边陲声名赫赫,在京城却默默无闻的名字,一夜间,恍若春天里钻出巢穴的蜜蜂,热闹地向京城各个角落扩散开去。

  “姐姐,真是主君!主君打胜仗了!”小左兴奋地抱着李元惜的手臂蹦跳,李元惜本想劝她稳重些,别引得别人注目,但打胜仗的确是件大喜事,她尚且喜不自矜,更别说本性活泼的小左了,因此只叫她别提“主君”这个能暴露身份的称呼,其余就随听众,尽兴欢庆吧。

  “延州到京城,消息最快需十日才可到达,欲听元昊败仗后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郭一手合上折扇,拿起茶杯润喉。

  十日!

  “你听明白了没?郭一手说的,可是十天前发生的事,现在延州的情况咱们还是一无所知。”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更何况消息传递到京城还要十日之久。李元惜为这十日间可能发生的变故隐隐担忧,小左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坏情绪一扫而光。

  “嗐,姐姐你还信不过主……那谁嘛,有勇有谋,神武威严,延州有他和十万所向披靡的铁壁军在,西夏人就跟菜苗似的,来一茬,砍一茬!别说十天,十年都没事!你呀,就在京城老老实实地等延州的捷报吧!”

  也是无意间,李元惜忽然瞧见郭一手抬眼向斜上观望,而后赶忙放下茶杯,恭敬地朝那个方向作揖,她随意跟着郭一手的动作去看,只见一个素白的身影及时地隐到窗后,不知为何,那身影竟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隔壁是什么地方?”她向那扇窗抬了抬下巴。

  “津门包子铺啊,整个京城,数他家做的包子最好吃,”小左坏笑着,拿肩膀朝李元惜撞了撞:“不过,人家可不卖羊肉泡馍喔。”

  “你个臭丫头,居然逮着话柄地损我!”

  “那你说,《武经总要》好不好?”

  “好。”李元惜本对《武经总要》还很不屑,以为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文人的涂涂画画,可她通读下来却发现,自己已对它爱不释手。

  “赠书的孟相公好不好?”

  “又来了,找打是不是?”

  李元惜扬起手刀,小左连忙护头:“饶命饶命,李将军饶命!”

  早在郭一手开讲金明砦时,津门包子铺的二层包间就有食客落座。

  天井处月光泻下,凉风袭人;琉璃灯火荧煌,风铃清脆;廊庑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史说先生横眉瞪眼,抑扬顿挫;再往远处看,街上车马不绝,行人接踵。

  “好个巧舌如簧。”

  孟良平背手站在窗前,听着楼下说史铺子的热闹,见钱飞虎正细嚼慢咽这价格不菲的津门包子,便问他:

  “倒不知郭一手会如何评判水监衙门的治水。”

  钱飞虎听了,立马挺起胸膛,竖起大拇指,满脸尽是自豪:“大人自任职大宋都水监以来,兢兢业业,但凡长个眼睛的,都能看到成效。不说别的,这京城四水贯都,在大人之前,哪条河道不淤堵?‘一河汴水半河沙,雨后满城观海潮’,这是当时百姓们传唱的顺口溜。现在完全变了样……”

  “好了,别自夸了。”这些一味赞颂的词调,官场上客套太多了,孟良平不想再听下去。

  “郭一手要是像你这般说书,恐怕没人听得下去。”他说,再次看向窗外的讲台。

  不经意掠过的密集的听众里,一个既在预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人忽然闪现余光中。

  他仔细看去——

  竟然是李元惜!

  之所以在预料之外,是因为他万没想到会在休闲的地方,巧遇被街道司繁忙事务缠得不辨昼夜的李元惜。

  意料之中的,却是他想起李元惜的另一重身份:她是金明都巡检使李士彬——也即是今夜说书铺主角的独女。

  见李元惜跟着郭一手的目光向他看来,孟良平慌忙隐回身子。

  他不愿意有多余的社交,只躲在暗处静静观察着,看她蹙眉,看她展颜,看她不安,看她欣喜,没有一丝娇柔做作、故弄姿态的虚浮。

  他记得,李元惜第一次登门都水监时板着个脸,活像要把他拆了似的,他当时就在想:这虎虎生威的女子定能搅动街道司的一潭死水。

  “讲得不错,你去给他打赏银子。”他回头,把一两碎银子丢给钱飞虎,钱飞虎接了,喜滋滋地下楼去了。

  孟良平找高椅坐下来,招手叫来跑堂的女博士问酒。

  “陕西金明砦打了胜仗,今个儿吃陕西的酒。”女博士答,不等孟良平说话,便扯着嗓子向外喊:“陕西特产蒙泉酒——西厢乘云阁来一壶咯。”

  喊毕,拿着酒壶,给孟良平放下一只琉璃盏,倒酒进去,琉璃之下,显映着杯放大了的细密的小字:见字赴五道栅口送鬼。

  他认得字迹,待阅毕,博士把琉璃盏向他右手旁侧移了移,那字条便不见了踪影,铜制的火锅在小碳炉上架着,汤汁飞滚,不见片肉,碳炉中烧着灰黑色的残烬,眨眼就和碳块混为一体。

  酒泼洒在锅里,孟良平声色平静:“好酒。结账。”

  待钱飞虎出了史说铺子,他正好也出了津门包子铺,两人打道回府,回都水监早事歇息,但孟良平并未真休息,而是避开官役,翻后墙出了都水监,匆匆往五道栅口赴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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