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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几家喜与愁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662 2024-11-12 21:29

  杜衍严厉打击人口贩卖的决心,要放平时,周天和一定双手赞成,如今倒有些胆怯,随着这重胆怯,鬼樊楼蒙上了鬼魅般的阴影,鬼樊楼地面负责者,那算卦先生曾交给他一纸诉状,如今惊得他冷汗直冒。

  诉状开篇就直诉街道司李元惜罪状:买卖幼童,贼窝设在垃圾置点,控制幼童为街道司做工。

  关键是,这满纸的荒唐,号称“人证物证皆有,证据确凿”!

  如果诉状真给杜衍呈送堂上,街道司少不了要吃官司,而恰好,街道司最不能惹的就是这些是非,且无论结局如何,以本朝官让民的作风,街道司定会被责难。

  这样的东西握在鬼樊楼手里,怎么能让他泰然?内心的忐忑,万不能被他人知晓,然而,瞒得住吗?

  “没什么没什么。”周天和连连摆手:“大约是累了,等募完青衫,分配完清扫街道的任务,我便去歇息。”

  “说到这里,我也累抽筋了。”小左说着,尝试把怀中刚睡着的幼童放回床上去,随后人跟一滩湿泥似的颓坐在床凳上,两臂耷拉下去,李元惜检查时,她被撞的那只手臂已经高高肿起,肌肉僵硬。

  李元惜忙叫老郎中拿了膏药,焙热后给她贴上。

  “辛苦你了。”她帮小左揉捏着肩膀,心疼地说,小左不以为然:

  “姐姐说的什么话,咱们姐妹又做了一桩好事呢。”

  三人稍事歇息,待天亮后,郎中立出招牌做生意,李元惜等人也出门,去路边摊点了豆腐脑儿、炸油条,又吃了驴肉火烧,喝了豆浆,才似乎把一身用尽的气力又补回来些。

  京城虽然受到沙尘遗留的影响,空中浮着黄橙橙的浮尘,但早市照开不误,人们边痛快淋漓地吃着饭,交流着昨日风沙下的见闻。

  三人边吃,边听着他们讲话,原来坊间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儿,比如左前方那桌就说,张三是个卖炊饼的,因为风沙,提早回家,没料想居然撞到内人正和隔壁老王干好事,当即抄起扁担一顿穷追猛打,老王赤着身子跑走了,张三自己摔倒磕掉了颗门牙,内人骂他裆下没一两肉,当即收拾嫁妆要和离。邻居们不躲风沙,都趴墙头看热闹呢。

  还有个说,半夜里他去街上拾鞋子,不到半个时辰拾了两筐。

  “你拾回去,又不能穿,”小左好奇地问他,“既然不能穿,干嘛要拾回去?”

  “姑娘,我拾的可不是一般的草鞋布鞋,我拾的,都是绣花的好料子,拆下来浆洗干净,再拿熨铁熨烫平整,到万姓交易大会时,去大相国寺卖,姑娘婆子们抢疯了。”

  “想不到还有这么巧妙的赚钱方法。”

  “这算什么巧妙,我听说这回风沙,数扫金的那群人哭得伤心呢。”

  “扫金?那又是做什么的?”小左津津有味地问,那人也津津有味地答,原来在金银店聚集的热闹街,也聚集着一群打制金银首饰的匠人。

  “既然打制,就少不了磨啊挫那金子,搓下来的金粉,多数被收集起来,少数飞在匠人身上、衣服上。匠人去洗澡洗衣服时,那金粉又溜去了那一带的下水道。于是,扫金人就出现了,他们专门淘那一带的下水道,去掉泥垢,几番筛洗,就能弄出些金粉,日积月累,攒出个一两二两的,就发大财了。”

  “那这回风沙,他们还能淘吗?”

  “淘个屁,你瞧这条街,大家不都把自家扫下来的沙尘往下水道里怼了嘛!”

  他不说,几人还真没注意到,经他提醒,再手指头朝着某个方位一点,小左、周天和、李元惜当即惊得瞠目——

  居然是那老郎中家的奶奶,正把铺门前扫就的土尘往下水道里拥呢。

  再仔细看,整条街上的做法莫不如此。

  “都别吃了,回街道司!”李元惜连忙起身,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筛选完新的百名青衫和百名从役,老青衫带新青衫,分布到各街巷,麻利地降尘和扫街、清淤!

  “我觉得,这场风沙虽是一场灾祸,对京城来说,也是天赐良机。”周天和语出惊人,姐妹两个都停下脚步,惊愕地望着他。

  “你说什么?”李元惜问,小左走到近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啊,应该没糊涂。你怎么会觉得沙尘暴是天赐良机?”

  两人莫名其妙,却见周天和狡黠地笑笑,指着一片狼藉的街面:“你们瞧,那些个欢门彩楼还在吗?”

  这么一说,小左像是夜里被点亮的一支蜡烛,顿时兴奋地拍起手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确实是天赐良机!”

  说着,她还兴奋地拍了拍周天和的手臂,两人一起开心地笑着。

  “不愧是师爷,真有你的,头脑就是灵光。”

  三人中,就剩李元惜一人木讷地矗立原地,看看周天和,再看看小左,不明白他们到底高兴什么。

  “姐姐,你想啊,街道司修建粪场,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街道革新筹措银钱。”

  “那你想,街道革新,首要的是不是改善交通,拓宽道路,避免拥堵?”小左循循善诱:“你再想,道路既然要拓宽,这些占街的彩楼欢门还能留吗?如果没有这场沙尘,街道司能叫商户们自愿拆除它们吗?如果不愿拆,街道司又该面临多大的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李元惜终于开悟,她两手猛地一拍:“正是如此!这场沙尘就是咱们街道革新的第一折戏!”

  她等不及,立即吩咐下去。

  “三件事。头一件,招募青衫子。无论是沙尘暴后的清扫,亦或是街道革新,均需大量青衫子做劳力;第二,师爷,由你负责向商户们发出通告,任何商户都务必自行清理倒塌的彩楼欢门,未经街道司允许,不得修建。”她特地嘱咐周天和,不仅要要把通告贴到每条街,更要组织督查小队,到各街去监督商户。

  这两条,小左、周天和都欣然同意。

  “那第三条,是不是分给我的啊?”小左期待地问,李元惜点点头,手搭在她肩上:“账房先生,既然街道革新已经开始,物料的事你就得开始上心了。”

  “这是自然。”小左高兴地说,她颇为自己的本事骄傲,转头瞧到那拾鞋卖鞋面的人,想到他有这样灵活的脑子,应该去街道司试试,便催他及早去做应募的准备。

  初时街道司招募青衫,说明月钱十两银子,少有人愿意相信,一者是因为过往街道司名声太臭,二者,是月钱太多,听着就像做梦。然而,两月来,街道司用行动推翻了百姓旧时的认知,重新建立街道司的威信,再有万怡街发放月钱,实打实的银子进了青衫的腰包,可真羡煞京城百姓,早晚都盼着再有这样的好事发生,最好还能被自己赶上。

  所以,京城遭遇了沙尘,有心的人都盼着街道司用人。

  三人回到街道司,都按李元惜之前的吩咐,各做各的,及早把街道革新计划落到实处。

  从昨夜起,周天和连夜草拟招募青衫、从役告示和禁修彩楼欢门的告示,差青衫子誊抄后,去各主街区张贴出来。

  招募青衫子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比放鞭炮的传播速度还要快,听说了的百姓,只要两条腿还在腰身下安着,能一前一后地跑着,就只奔往一个目的地:街道司!

  经过一夜,等李元惜他们清早回街道司时,富柳巷内已是人山人海,挤得不能动弹,黄尖嘴茶坊又是生意爆火的一天,跑堂的茶博士提着长嘴茶壶,恨不能腾云驾雾地招待熙熙攘攘的茶客。

  做街道司的邻里多少年,热闹到恨不得掀了四壁和房顶,茶坊还是头一遭经历。

  李元惜到时,不知哪个角落喊了声“管勾到了”,顿时,巷内的人群中一阵欢呼,但因为这次招募也引来了看热闹的女子,所以青壮年们都分不清哪个是管勾,有朝南北呼的,有朝东西呼的,最后,见过李元惜的百姓占了风头,纷纷朝她簇拥来。

  这热潮,如同黄河决堤拍起的浪头,叫李元惜倍感压迫,好生不自在。

  所幸青衫们竭力分流人群,劈开条道路,引着李元惜和小左、周天和先进了衙司院内。

  “大人,人太多了,别说咱只要二百个,就算要四百个,也绰绰有余。你说,咱们怎么选?”牛春来带头问,青衫们一个个都兴奋得很,就等李元惜发话。

  “库房里器够三百人用吗?”李元惜问小左,小左点头:“够,你交代准备第二轮招募时,我就已经向各个作坊订货了。”

  “好,那就……”她环顾四周,忽然觉得人里少了什么,很快,周天和道出了她的困惑。

  “雷照呢?”他问:“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待在街道司,等筛选青衫结束后,各自带领新人扫街吗?他去哪里了?”

  董安和雷照是欢喜冤家,雷照就是上厕所,他也清楚在哪个坑位。

  “师爷,雷子没去哪儿,就在巷子里,他先下手,已经开始物色自己中意的人选了。”

  “他物色?”李元惜诧异,什么时候轮到雷照替她筛选、任命青衫了?

  “他说你讲过,将来招募青衫时,旧青衫里做得好的,就要升职,再由老人带着新人上街做任务!”

  “他倒记得清楚。”李元惜记起来了,自己真说过这样的话,她看着大家向她投来的一双双殷切的目光,明白这不是雷照一人的想法。

  也罢,就把这筛选青衫的权力交给他们去做,自己只需最后把关便可。

  “好,就按你们的想法来。”

  她的放权,叫青衫们一阵欢呼,纷纷跃跃欲试,要挑出自己最中意、也是京城最勤快、最健壮的人儿来。

  这时,周天和制止住大家的欢呼。

  他略略思忖,和李元惜、小左在一旁商议片刻,做了决定,由他公布:

  “我和大人根据你们平日的表现,共同做出以下人事任免。”他清清嗓子,向瞬间鸦雀无声的青衫们宣布:

  “雷照帮街道司开拓了粪肥销路,贡献巨大,升营长;福宝初进街道司,就担起粪场治理重责,非一个营长不能表彰;另外,种草娃娃、煤饼和日后其他小件货品的营销,孔丫头表现突出,留一个营长供她发挥才能。牛春来和董安虽有进步,但表现平庸,继续接任营长;以上诸位可以去巷内自由物色自己中意的人选,选定后,与各都长、队长所选定之人一起接受大人筛选。”

  对这点,青衫们心悦诚服,都没有异议。

  “另外,”李元惜补充:“郭恒郭老师傅进街道司以来,教导培训功劳不可埋没,一百青衫、一百从役进司后,郭老仍将继续承担培训重责,当给予营长待遇。”

  “这次新入的两百人需要新增四十名队长,二十名都长,四名营长,下面,让师爷宣布胜任都长、队长的各自人选。”李元惜说道。

  小左拿了花名册,搬了张桌立刻着手登记花名,李元惜听着周天和在背后唱名儿,走出院子,到富柳巷鼎沸的人潮中寻找雷照。

  她倒要看看,青衫是否真能筛选到合适的壮劳力。

  其实,雷照的动静挺大,要找到一点都不难。等李元惜过去时,他兴奋得面色潮·红,浑身出汗,嗓门也提高了几分,出口就是哈哈笑。

  “大人你懂俺,俺雷照可是把你分配的任务都干得妥妥帖帖,遍寻整个衙司,没我更合适做营长的了——”他拉过来两个壮汉,使劲锤了锤人家的胸膛:“你看,这就是俺选好的人,骨架大,皮实肉厚,壮实。吃过苦受过累,绝不是花架子。来,雷家班的,给大人亮亮嗓!”

  这两汉子马上张嘴大叫:“雷哥雷哥,光照四方!”

  且不说这喊声震得李元惜脑壳疼,就说这口号就叫李元惜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怎么就收拾了这么一件唯恋自身的玩意儿。

  “大人,还有,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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