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瑟瑟,呜呜~的吹着。
“夫君~”清月穿着淡色衣裙,从光晕中缓缓走到他面前,一双幽幽的眸子望着他。
顾风泉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呢喃了两个字,叫了她的名字——“清月……”。他眼神紧紧地盯着清月,怕她突然就消失了,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却怕他一旦触碰,她就像幻影一样一碰就散了。
他太害怕,所以只是紧紧地看着她,他怕。
清月瞧他如此模样,弯起了眼眸,言笑晏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轻笑,“呆子,做什么这般看着我!”
“清月,我……”很想你。顾风泉眼眶湿润,语气哽咽。
“夫君啊夫君,我的夫君。”清月抱着他,轻轻地安抚着他。
顾风泉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眼泪漱漱落下。
“好了,好了。夫君以前可没有如此爱哭,今天是怎么了?”
“清月,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夫君……那不是梦。”
“清月…别走好不好……”他抱着清月不肯松手。
“夫君,清月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都在。”清月轻轻呢喃。
一阵风吹过……
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他仓皇失措,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清月,清月……清月……”
“不!”顾风泉猛地坐起来,心口如无数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老爷你醒了。”小厮道。
顾风泉还沉侵在梦里,回不过来神。
“这是个梦,这个梦怎么这般难醒。我要睡觉,睡醒了就好了…”
顾风泉眼睛无神,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便又躺下了。
“老爷。”
“出去。”
“可……”小厮欲言又止。
“滚~你们都出去,不要打扰我。”顾风泉愤怒吼道。
房间的其他人看他如此模样,瞬间无声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顾风泉一个人,他又躺了回去。
屋外的小厮看着紧闭的房门,双眉紧皱,眼神担忧。这可怎么办才好?
王婆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小婴儿不停地啼哭,周围的丫鬟看着小婴儿手足无措。
“小姐也不知怎么了?哭个不停。喂她东西,她也不吃,尿布也没湿,谁哄都不行……这可咋整?”
两个小丫鬟小声的议论着。“小姐瞧着真可怜。”
王婆子一个眼神扫过来,她们立刻低下了头,噤声不语,慌乱地擦着屋里的摆件。
可怜妙梦刚出生便没了娘,爹爹又过于悲痛,早些年根本顾不上她,屋子里的丫鬟们又年纪小,不大顶事,只一个王婆子十几年如一日照顾着,将她看作亲孙女一般疼爱。
后来顾风泉重新振作,才将所有的生活重心向妙梦倾斜,妙梦随着年龄的增长,样貌越来越像其母亲。
妙梦虽然样貌肖其母,然而性格却一点不像。清月性格温柔,文静娴雅,妙梦性格活泼,敢爱敢恨,骨子里有一股子冒险冲动的东西流淌。
顾风泉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中间有许多人去劝他,他统统不理,只一味沉迷于过往的回忆和幻想中,茶饭不思,昼夜不眠,整个人骨廋嶙峋,披头散发的,状若疯癫,有几次差一点就去了地府,好在他的母亲,顾家老夫人从京中赶来坐镇,瞧着自己的儿子如此作践自己,既心疼他,又恨他,但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终究是疼爱多于恨,花费了许多心思才使他重新振作。
顾风泉家里是京中大户,族里有多人在朝廷做官,在京中显赫一时,后来怕树大招风,族中慢慢开始向经商靠拢,只留几个特别优秀的年轻人在朝廷任职。
顾风泉自小聪慧,心思细腻,只要他感兴趣的事,常人花几个月、几年的事情都未必能弄清楚的事物,他几天、半个月就能弄明白事物的原理,天赋异禀,一点就通,又是家中最小的,所以父母对他极是宠爱,前十几年他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志得意满。
顾风泉大概十五六岁时,生的俊俏,身边一堆好友,活的恣意昂扬,是京中鼎鼎有名的少年之一。
当一个人生活的太过顺利,那么他在遇到挫折时,付出的代价比常人更大,更痛苦。
正是青春年少时,阳光明媚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顾风泉遇见了李清月。
有的人即使相处很长时间也不能相知相爱,而有的人只轻轻看上那么一眼,便知道这是他这一生都要相爱守护的人。
顾风泉和李清月便属于后者。
顾风泉要娶李清月,但大家族中男女的婚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家族中的长辈极力阻止两人在一起。
为了和李清月相守一生,顾风泉和家族决裂,毅然决然的带着李清月远走,一走便是几年。
顾家长辈气极了他,将他去除族谱,不再认他。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李清月和顾风泉便天人永隔,独留顾风泉一人于世上。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太过重情,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为了让顾风泉活下去,有求生的欲望,顾老夫人撒了一个谎。
谎言有时可以伤人,有时可以救人。
十几年后……张府书房
张以恒和顾风泉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两人相顾无言,静默无声。
窗外的树上,蝉鸣一声比一声尖亮。
“凤泉。”张以恒先开口,唤了好友的名字。
“嗯……”顾风泉看向他
“当年的事……”
顾风泉制止了张以恒继续说话。
张以恒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继续静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这么坐着喝茶了。
过了很久……
顾风泉叹了一口气,“大哥。”
张以恒事隔经年,再听到这个称呼,眼眶湿润,心底大受触动。
“风泉。”
顾风泉点点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继续说道“大哥,我都知道,当年的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清月的死和你也没有关系。”
“风泉…我…”张以恒叹了口气“也是…你那么聪明,谁能瞒的过你。”
“大哥,对不起……当年的我确实疯魔了,清月死后,我一度想要随她而去,看到我娘满头白发,却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费尽心思想让我活下去,为了让她放心,我假装相信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可我心里无比明白,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人啊~有时候怎么说呢?自己骗别人,骗着骗着自己都差点信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很卑劣,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竟骗自己骗了这么久。”顾风泉朝着张以恒跪了下来,“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妙梦,对不起父母,我这一生活成了一个笑话。”
张以恒将他拉了起来,“风泉,不是的,我明白你的……”
两人都端起桌上的茶,相视一笑,将茶饮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