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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丁宅梦破灭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277 2024-11-12 21:29

  若是身子没伤,李元惜定会飞檐走壁,跟上去瞧个仔细,可如今她要上墙,也算是件咬牙要做的难事,且当前要务,是盯死丁宅,故只能放弃追逐丁霆。

  她试着追赶乞儿,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那乞儿却固执地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我说出来,我就要死。既然逃不过一死,求大人给个痛快的。”他说着,两眼紧紧闭住,咬牙握紧拳头,做出一副准备赴死的架势。

  这种情况,李元惜怎么逼迫?无奈,只好悻悻而返。

  回到炒货铺时,小左已经带着她的斩马刀到了,这把斩马刀放在桌上,比桌面还要长,雷照眼睛盯着它,嘴里告诉她李元惜去追踪丁霆的经过:“丁霆顶不靠谱,办不成大事。兴许是人家丁侍郎发现了咱们,故意拿他那不中的儿子使一出调虎离山,好让咱们管勾跟去别的地方,然后放那什么狗屁盐官逃跑——这就是咱管勾砍了野利黑屠的刀,是不是?你拔出来给俺亮亮相,叫俺开开眼。”

  小左忽略所有关于飒的问题,担心地问雷照:“那盐官逃了没有?”

  “他要是敢逃出来,俺雷照早就一招销魂夺魄拳招待上去了。可你看俺现在,闲得都快长毛了。左姑娘,俺有一事不解——这么长的刀身,怎么拔刀出鞘?”

  “这么说,盐官还在丁宅内?”小左又问,雷照又答:“那可不,除非他肉身死了,魂儿跑出来——这刀杀了多少人?你给俺摸摸成不成?”

  “啧,这么久了,孟水监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

  “俺哪知道?欸?你说,这刀用完怎么收回鞘中?你说,俺雷照要是也上沙场杀敌,是不是也能有这么一把斩马刀?你说,它斩马的哪儿?马腿,还是马脖子?哎哟!好飒!好姐姐,你给俺摸摸!”

  这下,小左瞠目,抱着斩马刀立刻往远挪了一桌。

  “雷大哥,你吓坏我了!”

  “不是,俺也想像大人一样……”

  两人说着,李元惜便走进铺子来,拾起斩马刀,故意拿到雷照面前,炫了炫,吹声口哨,又拿回去了。

  雷照眼巴巴地从头看到尾,感觉自己什么都没看。

  “大人……”

  “以你的思路来解,盐官没有趁机逃跑,正是可以确定,丁霆的用意不在引走我们,换盐官逃走,而是确切地要办事。”

  李元惜对雷照说道,小左立刻围了过来,询问她追踪丁霆的结果。

  李元惜将方才去追丁霆看到的大概分析了一遍。

  “我猜不透丁若可和鬼樊楼的用意。丁霆后来去了哪里,孟良平到底在里面搞什么,我也猜不透。”

  她烦恼地将两手环抱胸前,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努力去思考这些问题。今日很是疲惫,想不来过深奥的问题,索性去吃了些炒瓜子填肚皮。忽又觉得小左犹犹豫豫,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

  “到底是什么事?”她忍耐不住,小左也终于下了决心,告诉她街道司那边出乱子了,她取一把刀用了许多时间,就与这乱子有关。

  原来,自钱溜子听说董安去了大辽使馆,又见李元惜那般惶恐后,就一直想着去大辽使馆探探。他是小偷小摸的盗贼出身,对自己翻人家宅的本事很自信,是李元惜“杀人灭口”的担心暂时吓住了他。后来,小左回街道司,找了许多青衫子去接董安,开封府画师也找到他描绘盐官画像,他便猜到大事不妙,一颗心也焦灼万分,按捺不住,直到董安被带回街道司后彻底爆发。

  “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不敢去和使馆硬碰硬,钱溜子便玩起了早前侯明远在南熏门大街用过的那招……你还记得不?”

  “记得!侯明远为了恶心咱们扫街的青衫子,故意往街上倒垃圾泼粪!”雷照记忆犹新,那时他气急败坏,把侯明远摁街上狂揍一气,侯明远脸都歪了。他则一战成名,街道司内那么多火气冲天、脾气暴躁的小伙子,愣是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钱溜子没泼街上,”小左噗嗤一声,险些笑了:“他和几个青衫子拉了两车粪,沿着他们墙根撒了一圈儿,等使馆发觉时,他们人早跑了。”

  雷照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李元惜却不觉得好笑,幸亏钱溜子跑了,要是给使馆抓住,往小了说,是街道司与使馆的矛盾,但使馆故意闹大此事,达成自己的某些目的,也未尝不可能。

  “使馆怎么处理的?”她问道,小左说,她和周天和得知后,立刻悄悄去探了,使馆周遭的百姓商贩的确看到了青衫子的所作所为,只是这使馆里的契丹人平日就横行霸道、欺人太甚,不得人心,又亲眼目睹了董安事件后,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向使馆透露。又因为粪水太臭,使馆根本等不及报官,只能立刻找人清理清洗去了。

  说到这里,小左也禁不住开怀大笑,李元惜摇摇头:“你们不想想,使馆怎会猜不出来这是街道司所为?它要报复街道司,哪里用得着报官?算了,祸事已经惹出来了,使馆最好收下这份教训:街道司不会任它欺辱。”

  “正是。”小左说道。雷照也说,钱溜子不愧是天天模仿他行事的好徒弟,做人有骨气。于是,李元惜和小左一起向他飞了白眼。

  余下的时间消磨得分外煎熬,她拿磨刀石噌噌地打磨斩马刀,要它削铁如泥,雷照仍然喋喋不休地问她些战场上的故事。

  “要是里面真杀起来了,你怕不怕?”李元惜问他,雷照拍着胸膛说不怕,只是担心一点,京城毕竟不是战场,杀人必要犯法。他说出自己的疑虑时,小左也期待着李元惜能给出答案。

  “我问你,一伙土匪因为要劫你家的银子,被你老娘阻拦,土匪又要杀你老娘,你会怎么办?”

  “俺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杀他的时候,你会因为杀人犯法放下刀吗?”

  “俺豁出一条命,也要杀他!”

  “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李元惜说道:“大宋法律不是老虎,它辨得清好人坏人、好事坏事的。”

  四更的梆子一响,已到半夜,京城的夜市已过,街面上冷清了许多,炒货店也要收摊,此时的丁宅,依然沉寂,不见得丁霆回府,更不见丁府跑出个西夏盐官来,仿佛外人的紧张与它无关,更是吸引了一个逍遥自在的人来做客,此人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却叫李元惜倒吸口凉气。

  “玉相公!”李元惜心下讶然,玉相公、丁霆、孟良平、杀手……她记得孟良平曾讲过,这些人物聚齐时,曾给他安排了一起怎样杀机四伏的鸿门宴。如今,相似的情况再次出现,叫她怎能安心?

  玉相公仿佛故意挑衅她一般,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过。他不直接去丁宅,而是找到一棵高耸的大树,轻巧地攀附上去,静静地向院内窥望。

  他在观望什么?

  孟良平是否安好?

  李元惜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如果此时孟良平有难,她来做于四十万楚军中救出汉高祖的樊哙!

  “雷子,你不是口口声声对战场杀敌有兴趣吗?看到那人攀着的大树了?”李元惜指着玉相公所在的大树说道,雷照赶忙点头,“俺见着了,树挺高,应该是能看到全院。大人是想让俺一会儿也上去凑个热闹,给你放哨,是不是?”

  这厮真有悟性。

  “我刀不出鞘,你就乖乖看着,我若做出摔刀动作,你立刻报官!”

  “如果你刀出鞘了呢?”

  “那你就更要乖乖看着,若这一场厮杀下来,你不哭不闹,没有魔怔没有疯病,我就求教头教你练拳耍兵器。”

  雷照听了,兴奋得紧:“俺要是掉一个泪蛋儿,俺雷照就是孬种!”

  李元惜吩咐完毕,提了刀就走,小左连忙拉住她:“姐姐,那人明显是挑衅你的,我看他是故意让你跟他进去。”

  “那就进去看看!”

  “姐姐!”小左死死地抓着她的手,鬼樊楼的二当家肯定不是徒有虚名,她进去,说不准就……

  但她清楚,李元惜若是决心已定,十头牛都拉不回她。

  “放心,”李元惜向小左强挤出笑容,以宽慰她的担忧:“区区一个玉相公,哪里能收得了我的命?安心等着——雷子,照顾好我妹!”

  “大人尽管去,只要俺活着,左姑娘就不可能出事!”雷照说道。

  玉相公的动静吸引了暗哨的注意,这些暗哨明知他的身份,不敢贸然接近,其中一名刀客敲开丁宅大门向里面的人报信,恰在此时,消失了的丁霆又回来了,自然而然的,他也得知玉相公来到的消息。

  这厮不仅不害怕,且欢快地调头去迎接,哪知还未见到玉相公,便先见到了提刀疾步追上来的李元惜。

  “快,关门,关门!”他调头向大门狂奔,两扇黑漆大门只留下一人通过的窄缝,留他钻进去后,便要关上——

  然而,在即将闭合的瞬间,李元惜已经将自己的一只脚先放了进去,随后上身猛地向内撞去,那门板往里闪了下,正好将她包了进去,又急急地向外推,正巧“砰”的一声关上了,上门闩,上抵门柱。

  丁宅,似乎固若金汤,而李元惜已站在丁宅院内。

  这座院子,无论挂什么灯结什么彩,都给李元惜以阴森森、冷冰冰的感觉。她想象着孟良平曾在这座院落内受到丁家父子怎样的欺瞒,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对其充满了厌恶。

  她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院子。

  丁霆当然知道青衫子们在安福街上监视着丁家,也曾想过李元惜可能会亲自叩门索要孟良平,可李元惜腰里挎着一把斩马刀,主动来迎时,确实让他有些慌乱。

  “李管勾!”他局促地干笑两声,“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到我家来?”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衣服布料上沾着些黄色的细软毛发。李元惜留意到这些的时候,丁霆也紧张得直咽口水。

  他清楚,李元惜来者不善,便暗中用手势向刀客做出暗示,取“勿动”之意。

  这点小动作,自然不会被李元惜忽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做什么?”丁霆问道,李元惜大步向前,他不敢贸然上前阻止,自己离李元惜至少十步远,李元惜走得快,他便走得快,始终不肯与她距离近些。

  这怪异的待客之道,竟然是出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李元惜真不知孟良平是如何忍受得了这家父子的。

  “找你喝酒。”她爽快答道,又戏谑地问他:“你跑那么快干嘛啊?”

  “尿急,”他胡编乱造,信口而来:“李管勾,实在不巧,今夜我刚和朋友们喝了酒,不能再喝了,咱们改日——”

  李元惜只顾四下查看丁家的布局,甚至主动走向那藏着刀客的建筑阴影里,慌得丁霆连忙来堵她:“李管勾请回吧。”

  李元惜回不回,可不是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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