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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禅房水浆破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543 2024-11-12 21:29

  房内陈设相当没意思,一床一塌一桌案、一立地长烛台一衣帽架罢了,陈设只是简单的香炉和茶具,简单自然。床前挂着“清风明月”的匾额,落款是欧阳修。小骡子介绍,这房里确实住过欧阳修,也只住过他一人。倒不知君子之风坦荡荡的欧阳修得知自己的宝字被挂在这种地方,又会作何思想。

  众人确实没想着鬼樊楼的入口会明摆在眼前,因此四下打量的同时,也在搜找着可能的密室开关——哪有那么轻易找到?

  小骡子信步走到烛台前,抓住长杆,撅起屁股,使出浑身力气和重量向下压去——木桌旁的地面竟然向下一沉,落下去半条手臂的高度,像一个凹下去的方块。

  “快上来。”李元惜见小叔仍站在这诡异的凹处,忙伸手将他拉拽上去,随后,凹处的地面便从中间裂出条缝,被地下机关牵引向左右推动,各自向左右方向推去。

  洞下黑黝黝地向上冒着寒气,叫众人叹为观止。

  “太好了,小骡子,你立了大功!”吴醒言高兴地夸赞:“若是没有你,怕是把报慈寺拆了,也找不到这入口。”

  “洞深,壁上有可以攀爬的凹洞,外人找不到,错一步都会被暗器伤住。你们稍等,我去标记,你们按照标记走就是了。”小骡子说道,在包袱里取出几只木楔子,一一插在腰带里,只凭着一只手臂,便熟练地下了洞。

  李元惜眼看着他的小脑袋消失于洞内的幽深中,心也提到嗓子眼,总觉得把探路这么危险的重任交给一个与鬼樊楼有仇又身有残疾的小孩子,不大妥当。报慈寺内此时仍然安静,似乎鬼樊楼并未发觉外人潜入。所有人整装待发,欲跟着小骡子下洞,李元惜打头阵。万事俱备,只待小骡子一声信号。然而小骡子好像进了个无底深渊,信号久久未传来。

  李元惜担心小骡子的安危,更是对身后这群等消息的兄弟们没法交代。

  “李管勾,你怎么想?”吴醒言问道,李元惜不敢搪塞:“恐有变。”

  “这入口之下恐怕鬼樊楼早已设伏,小骡子应是被他们抓住了。”吴醒言判定。

  两人都明白,这场官府主导的偷袭战,极有可能变作鬼樊楼设计的围歼战,眼下最大的疑问,是鬼樊楼对他们这一次隐秘行动究竟了解多少。

  “教头,兵长”他吩咐道:“你们立刻小心去查屋外动静,洞下情况有变,更要提防敌人从外夹击。”

  “是!”两人领命去了,出了门,一个往东行,一个往西行,不想,两人刚出去便被逼了回来,连同屋外分散开来的衙役,都抱头向屋内奔来。

  “快!快关门!有伏击!”

  随他们身后的,是黑压压的箭矢,里面刚关上门,就听门板上雨点一般乒乒乓乓地扎了许多箭头,更有箭矢破窗而入!

  “保护二位大人!”兵长喊道。

  箭矢齐射,破风之声与人的惨叫混杂一起,教头的长枪挡了两三支乱箭,衙役们也尽力挥剑挡了,但免不了几人中箭,最严重的直射脑门,当场没了性命。保护吴醒言的两个衙役也被伤到,恰在此时,一支锋利的利箭夹风刺破窗上破败的白纸,夹着尖啸的冷风,直冲吴醒言面门而去!

  毕竟吴醒言是文职官员,不见刀光血影的打斗,哪里能在生死一瞬做出及时反应?箭矢照面而来,他竟直挺挺站着,不知躲闪,其他人皆被乱箭制住,哪里顾得上来救他?

  情急之下,李元惜顾不得他身份如何,一脚踹在吴醒言膝盖后的腘窝处,他吃痛,身子向下一沉,箭矢穿过发冠,狠狠地揪了一梭头发,扎在墙上悬挂的“清风明月”匾额上,随着“啪嚓”一声,匾额掉落,藏在匾额后的陶罐随即坠落,摔成碎片,竟然炸出漫天的水浆,喷溅得各处都是,众人乱糟糟的,既然要躲着前面的箭矢,身后的这水浆便真是躲闪不及了。

  李元惜脸上、脖子里也被泼了许多,她嗅着这水浆有些腥臊,来不及细想,小叔便将她一把摁倒——

  箭矢擦着她后背飞过,小叔救了她一命。

  大约小叔也觉察到浆水的气味大不妙,立即拆下口罩裹起碎片,罩在陶罐碎片上,从底下一把搂起,抡圆了臂膀给门外丢去!

  只听外面骂了一声,可能为躲避这东西,敌人才暂时停止放箭,但已经发出的箭矢还需屋内的众人躲避,数支冷箭直冲小叔的胸膛和肚子,电光火石一瞬,有人拽他的腿,有人搂他的腰,有人更是飞扑着撞了他肚子,大家为救他一命,尽管各自举动颇不协调,如同五马分尸般,总算是叫小叔脱了险,几人一同摔趴地上,有个衙役不巧踏空,掉进洞下,情急之下,吴醒言伸手去抓,却没抓住对方的手,只扯断了一片衣襟。

  好一番乱!

  “你奶奶的!”

  趁这转眼即逝的“休战”片刻,李元惜搬起桌案,向门窗阻拦去,催促衙役们快些行动起来:快,床、塌,有什么用什么,拿木板的阔面抵上到门窗处,好歹为他们留出些下洞的时间。

  以她观察,屋外包围过来的起码有二十人之多,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是青布纳衣,束腿蹬一双罗汉鞋的光头和尚,却手持弯弓,腰系箭囊,还背着短剑——哪里算什么和尚?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些和尚并非她看到的在禅房内熟睡的人——怪不得一直在外戒备的衙役未曾发现异动,原来杀手别有埋伏之处!

  那么,禅房里的又是些什么人?会不会威胁到这屋?抑或者,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向这屋发起袭击?

  种种思虑之下,官府似乎全无胜算。

  “他们是有备而来,咱们冲出去必死无疑,留下来也必死无疑。”李元惜判定,吴醒言正清点屋内衙役死伤,这一番对峙,不幸已有三人毙命,四人重伤,八人轻伤。出师未捷,死伤已接近半数。这状况叫他痛心。

  三十余人下洞,真正的目的是为探这些入口是否真实可行,因此,首要要求便是隐秘,而今,隐秘已经荡然无存,又只剩十几人……

  他示意李元惜到另一旁单独议事:“李管勾,我看,洞下必有埋伏,我们下去,是白送性命!”

  “少卿难道想撤吗?”李元惜急了:“好容易到了这里,怎能轻言放弃?再说,即便是撤,面对这样的清形,也是死路一条。吴少卿,雷照、董安等青衫子就在报慈寺外,寺内的动静他们不会没有察觉,开封府定会想办法来救!”

  “那样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撤退。”李元惜故意提高了些声音,那边的衙役们听到了,纷纷请战,纵使是死在箭矢之下,也好过丢人败兴地回去。

  “好!”吴醒言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有此心,我吴醒言也不是吃素的——现在的皇城脚下,圣上调我的禁军中五千人都在集结,只是为防打草惊蛇,叫楼主提前跑了,故而按兵不动。只需我一发令,他们便立即来攻此处。我们倘能坚持到与他们会和,那是上天垂怜我等忠君报国之心,若提前身死,就叫后来者替我们报仇!我吴醒言与大家共进退!”

  闻此消息,众人重振雄心,甚是激动,李元惜劝吴醒言,小骡子下洞悄无声息,实是因为他人小力弱,不如由她先行下洞,这斩马刀一出,她保定是没那么容易死的,洞内情况究竟如何,至少她能向地面上报个信,大家也不至于断头苍蝇四处乱撞。

  “你不能去,我去!”小叔挺身而出,他是担心洞下的危险远胜于屋内,李元惜又怎不担心他?

  “小叔,你保护吴少卿便好。少卿,和尚们的进攻转眼又来,没时间耽搁了。”李元惜催促,斟酌之下,吴醒言只好答应:“你要尽快。”

  “得令!”

  李元惜仿佛转眼回到军中,她最喜那些可力挽狂澜、扭转局势的任务,此时血脉偾张,将斩马刀紧了紧,循着洞壁小骡子插好的木楔子,踩到旁侧的凹处,一步步地向洞下去。待落了地,她立刻拔出斩马刀,持刀警戒,凭耳细听,似乎洞下并无异样。

  她取出火折子,点了一支火把,火焰窜动,身后扑来一股寒风,叫她立时回身,挥刀斩断了——原来,只是个没多大本事的小厮,连他的第一招便无法抵挡。

  李元惜松了口气,四下打量,见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土坑,路只有一条,便是壁上挖出来的一条洞,洞高且宽,一直向前延伸,火把光亮有限,仅能照亮不足百步距离,这百步之内,似乎再不见小厮把守,只是,地上凌乱的痕迹,似乎又说明这里曾有人被拖拽……

  无血、挣扎、拖拽,她脑中构想起了小骡子被人生擒画面——这洞中有诈!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声响,原来是雷照故技重施,只是这回没有扔草料,而是点燃了柴房。报慈寺紧邻皇城,只要发生火灾,救火兵必然十万火急赶到,这是雷照能想到干预报慈寺的最好办法,可对于寺内这群亡命徒来讲,火灾无疑会将他们的隐秘刺杀曝光,为继续掩藏秘密,那些和尚需紧忙着要对屋内动手,在救火兵到之前,杀人藏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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