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和谐
“明早开始东伯便要来教我们耍刀,看他以后能拿我如何。”方水生得意洋洋,幻想着自己以后也是个大侠了。
方晚玉提醒他,“你这个性子,玩不过小人的。”
“那我也不怕。”方水生板直身体,“秋华婶今晚多做点饭,我要变得更加强壮一些!”
“行,我看你能吃多少。”李秋华挤了个笑,她艾艾地叹气,“真没想到方土根如此混账,连阳哥儿的口粮都不放过。”
方晚玉静静走到一旁坐下,按理说阳哥儿是男娃,即使再不喜,但也是自家的孙儿。
都说隔代亲,可二毛像是更在意方土根,他看方阳阳的眼神像看虫子一般,更别说什么爷孙之情了。
白三娘低着头,许久不说话,在一片沉静中哑着嗓子道:“其实...”
大伙耐心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但只见她大腿上的布料被眼泪打湿,下雨似的一滴接着一滴,土黄色的裤子渐渐变成了暗泥色。
她吸着鼻子无声地哭泣,李秋华搂她入怀,善于安慰人的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娘...”方阳阳的声音也变了调子,涕泣涟涟地钻入了白三娘的怀里。
白三娘抱着他放声恸哭,在场的人无一不动容。
“方二毛一直对村里的人说,我的聘礼他花了足足二两银子,这哪里是什么聘礼,我是被他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当时我已经许配了人家,他们便一直怀疑阳哥儿不是他儿子!”
众人皆是一愣。
李秋华拍着她肩膀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得牙痒痒,“这个方二毛,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
方文海管理村子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清楚,但对这件事,他竟完全不知情,可见方二毛此事做得有多隐蔽。
白三娘双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将我关在屋子里,终日不让我出门,我稍稍做出反抗,便要被他们打一顿,我逃过了,但实在是逃不出去,姐姐你救救我吧。”
“姐在呢!”李秋华喉咙苦涩酸痛,直喘大气,“以后他要是再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饶不了他!”
方水生大声嚷嚷,“我一看方二毛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年轻时候欺男霸女,老了便教唆儿子走歪门邪道,一个大老爷们整日在娘们堆里混,与她们说三道四,我见着就来气。三娘婶你也别哭了,以后他再敢做出今日这般混账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秋华摸着他脑袋,“好孩子,不枉你文海叔从小疼你,你照你的话做,出什么事了我担责。”
“行!”
白三娘心里涌出一股暖意,绝望的神情一扫而空,从李秋华怀里抽离身子,擦干了眼泪。
方水生说到做到,翌日早早地去了东伯家,将他拖了过来。
除了方文海,所有的男人都跟着他扎马步,挥空拳,方晚玉和方小溪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发笑。
方水生见不得她们俩优哉游哉,生拖硬拽将她们也给拉到了队伍中,“你们也得练,万一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水生说的对。”李秋华远远地回应他,“玉儿你总是跳来跳去的,倒不如跟着你东伯练一练。”
方晚玉正是因为刚刚跳高跳累了,才不想加入,但话说回来,方水生说得不无道理。
她忍着疲惫,跟着东伯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一顿功夫练下来,几人都累得不行,方水生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怎么比下地还累啊?”
东伯擦了擦身上的汗,“练功就是这样,要吃得苦,以后还有得你累的,慢慢熬吧。”
方水生奄奄地说了声好。
日头穿过远处的叠嶂,迎来清早第一束柔光,厨房里清粥淡淡的香气随着晨风飘散在空中,引得一众人肚子咕咕叫。
方水生有气无力喊道:“好饿啊。”
李秋华背对着他们呼唤:“都来吃早饭吧,待会还得去下种,不然午间日头可毒辣了。”
东伯起身要走,方晚玉叫住他,“东伯,一起啊。”
东伯怔忡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一伙人,问道:“你们、都一起吃饭的啊。”
他往李秋华那边看去,一大锅的野菜粥,不清汤不寡水,糙米厚实得都堆成了尖尖儿,一旁还有面饼,垒着高高一叠。
纵使方晚玉给了他点银子,但他也不敢如此过活,生怕哪天就没得吃了。
可他们几家人,不仅吃得好,还习以为常,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早饭罢了。
方晚玉解释道:“也不是经常在一起吃,就是一起下地干活的时候,便会一起。”
这几乎成了几户人约定俗成的事情,头天知道明儿要一起下地,李秋华就会早起做好大家伙的早饭。
至于粮食问题,一开始是李秋华自家的米,但他们吃了后,会自动自觉地还回来,而且往往还的比吃的那份多。
次数多了,李秋华便将他们还回来的粮食集中在了一起,这顿吃不完,留着下顿再来。
东伯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在家里整天围着儿子和儿媳,孙子还吵吵闹闹的,一家人不是说吃不上饭,就是说明天该怎么办。
他也想问这些问题,可他是一家人的主心骨,他能问谁?
他都忘了那种与三两个好友畅谈快意人生的日子了。
“愣着做什么呀?赶紧过来吃呀。”李秋华忙得离不开身,“三娘,筷子拿过去没。”
“我来拿我来拿。”方水生冲了过去,“开饭了!小雨起身了吗?”
方远应他:“还在睡着,等会给他留一碗吧。”
东伯眼里闪着光,没想到还能在方家村看到这幅景象,邻里间没有勾心斗角,阴阳算计,反而其乐融融,和谐如画。
他曾以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何花爱找李秋华是非,想来李秋华也好不了何花多少,就是个成天只知道吵闹的主。
白三娘也如方土根口中说的那样痴笨木讷,方远是假正经的读书人,方水生更是蛮横无理强势无度。
但他早该意识到,能教出方晚玉这样的人,父母怎会如别人口中那般不堪,她身边又怎会是一群不堪重用的二流子。
方晚玉能邀请他加入,东伯有那么一瞬感到庆幸。
他不再推搡,笑着走了过去,还说起了玩笑话,“吃了这顿饭,看来以后要加强你们的训练才行。”
方水生后腰一紧,“伯,您老要不别吃了吧。”
早饭如往常一样,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日头已经爬了上来,几家人拿上农具,匆忙地往山里去了。
到了石头地前的那片丛林,几个男男女女的村人围在一处往里面探。
“这里便是文海的石头地啊,比我们的大多了。”
“刚上山那会我来过这里,一看里面全是石头,光秃秃的,之后我便再也没来了。”
“现在没想到吧,这里被他们开荒出来了,看到那黑黑的一团没,全是地。”
“哎,早知道能利用起来,我就占了,搞得现在什么都没有。”
几人的话语里,无一不是羡慕和嫉妒,他们还想往里头走,被方晚玉一声叱喝给唬了回来。
“你们做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