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哟，文海你家丫头了不得。”

　　“心够狠的。”

　　“残暴的哟，啧啧啧。”

　　李秋华怎么听怎么膈应，你要夸人就好好夸，什么心狠残暴，那是夸人的话吗。

　　站在最前方的六伯，自从他上次得了一块羊肉后，曾经村人只敢在暗地里嘲讽他与秦春凤的事，现在直接端在了明面上，心里一直有气。

　　如今像是逮到机会了似的，他端着年长人的架子，哼笑一声。

　　“我看玉丫头是个女中豪杰，不像你们家那些娇滴滴的女娃子，看到耗子都吓得到处逃窜，乱世之中，难道还能靠眼泪过活？”

　　六伯帮方晚玉说话，这是李秋华万万没想到的，她赶紧给方文海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对付。

　　方文海现在是把李秋华当成了心尖尖上的宝，硬着头皮扯了两句。

　　“我方文海教出来的人，无论男女，何时何地都能独当一面。”

　　李秋华得意一笑，“可不是！我家远儿玉儿只要不是昧良心的事，做什么都坦坦荡荡，无愧天地山河！”

　　刚刚嘴碎的几人尴尬一笑，李秋华又意有所指，他们何尝没有听出来。

　　但人家也没点名道姓，想发怒都找不到出气口，只得暗暗咽下这口气。

　　你一句我一言之间，方晚玉那边的猪叫声消了。

　　方晚玉擦了把额头的汗，“大牛哥，滚水烧好了没？”

　　“好了！”

　　“放锅里去，脱脱毛。”方晚玉收起刀，告诉了方远他们脱毛的方式，然后到石头上坐着了。

　　她等会还有很多活要干，这个时候休息一下为好。

　　滚水浇过野猪的皮毛，一股生肉的气味传来，方晚玉石头都还没坐热便躲得远远的。

　　左右没事干，起身去将盛装猪血的盆端到一旁，加水在盆地进行凝固。

　　没多久，方水生喊了她一声，“阿玉，差不多好了。”

　　方晚玉走过去，看到他们已经顺利的脱完毛了。

　　这个时候的猪崽还小，毛也没有那么硬，滚水一烫，再用刀背一刮，轻松就能脱个干净。

　　等再过一段时间，野猪长大了，皮硬毛厚，肉质也没那么嫩，不适合当烤乳猪吃了。

　　方晚玉挽起衣袖，细小的臂膀在野猪身上显得突兀，可她拿刀的姿势铿锵有力。

　　几下子便将野猪的肚子开膛破肚，熟练地将猪的内脏一一分解出来。

　　她的这些动作，看呆了在场的人。

　　那些个只知道打嘴仗的，也不得不佩服方晚玉的下刀功夫。

　　他们再也不敢开腔，只在一起静静地看她切割的手法。

　　方晚玉花了快半个时辰才处理好整头猪，她掏出小刀在猪的表皮上一个劲的扎孔，累了便换上方水生或者其中一个男子。

　　随后她又去将之前买好的调料拿出来，什么葱、姜、梅子干五花八门的香头一应俱全。

　　那些是她花了好些价钱买来的，可贵了，就为了吃上今天这顿烤肉。

　　腌制猪的工作量太大，要反复抹匀猪的每个角落，她找了两个人同她一起做这些工作。

　　白三娘第一次见这种做法，实在新鲜得紧，“阿玉，这是做什么用途的呀？”

　　“这是去味道的，你们不是怕味道大吗？只要做了这步，就不怕味道了。”

　　村人不信，“忽悠人吧，就凭这些香头？”

　　“你爱信不信吧。”方晚玉眯着眼笑。

　　这种方法历朝历代都有，只是这个朝代的百姓不吃猪，所以见识也少。

　　可她并不想藏着掖着，做得好吃了，名声便是打了出去，谁还敢说她的猪一句不是？

　　腌制好了后，方晚玉又让他们把猪放在石头上风干，待到晚上天一黑，便是开启炙猪的信号。

　　都说野猪肉味儿大，不好吃，可方晚玉一顿熟练地操作，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莫名地让这些人信服了，方晚玉做的猪一定很好吃。

　　“你们还不走？”方晚玉下达逐客令。

　　这些个人精看热闹占了两成，等着她们家分肉的心思可是占了八成。

　　说什么猪肉有味儿不好吃，既然如此嫌弃，可晾晒肉的空隙，怎么还不离去。

　　都是在等炙肉时能吃上一口呢。

　　好在方文海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嘴，她赶人也毫不留情面，村人即使再想留在这，也没那个脸了。

　　回了深谷，村人奔走相告，说了方晚玉腌制猪肉的事。

　　大壮媳妇听了他们的描述，那制作手法可谓是堪比仙鹤楼的厨子。

　　仙鹤楼是景州城最有名的饭庄，因做的菜色独具特色而闻名，听说里面的厨子曾经在宫里当御厨。

　　那是什么人，是给皇帝妃子掌厨的！

　　人人都说，能到仙鹤楼吃上一顿，便是体验了一把帝王生活，是每个路过之人的毕生之梦。

　　“玉丫头当真这么神？能有仙鹤楼的好吃？真是野猪肉做的？”

　　大壮媳妇一双眼睛瞪得老圆，一连发问，让旁人不耐烦了。

　　“你去看看不就得了，那猪还是生的，我已经闻到味儿了。”

　　大壮媳妇嗜肉如命，也挑得很，不好吃的她看不上，好吃的她又吃不起，所以一直以来的肉食，中规中矩。

　　这下听说了玉丫头做的肉比仙鹤楼的还好吃，她便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往入口赶。

　　山里风大，方晚玉最后检查了一遍猪肉，表皮和内里的水分都已吹干，可以开始烤了。

　　她已经提前搭好烤架，三根粗壮的棍子呈三角形分散，一头一个，直接将铺成布匹一样的猪崽架在上面烤就行了。

　　猪肉接触到火苗的那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方晚玉听得心情畅快。

　　方阳阳挨着方晚玉，嘴巴都合不上了，“姐姐，好香啊。”

　　大人们被他逗笑了，李秋华看着他就像看到了方远小时候，也是这样软绵绵的，好玩的很。

　　她摸着方阳阳的小手，“猪肉还没冒味儿呢，你就说香了。”

　　“嗯，姐姐说烤乳猪的屁是脆脆的。”

　　方水生捂着肚子大笑，“阳哥儿是想吃猪的屁吗？”

　　方阳阳流着哈喇子说错了调调，极力解释，“是皮，不是屁！”

　　“我知道了，是屁。”

　　“不是！”

　　几个人大人轮流逗方阳阳的乐子，方阳阳都要被气哭了，抱着方晚玉撒娇，“姐姐！”

　　方晚玉轻拍他肩膀，余光瞥到一道身影急速而来。

　　“秋华妹子！”大壮媳妇寻着味儿找来了，“你们这是、是什么做法呀？”

　　李秋华掩下眼中的不喜，“我也不懂。”

　　大壮媳妇闻到焦香味，厚着脸皮卖笑，“玉姑娘，这肉看着真厚实啊。”

　　呵，先前还在玉丫头地喊，现在喊玉姑娘了，司马昭之心不要表现得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