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身子颤颤,连头都不敢抬,一点话都没藏着全部吐出来。
“姜家三小姐身上所中的烈性情药,是奴婢亲手下的……也是大小姐花钱收买奴婢,吩咐奴婢下到姜二小姐身上,但最终不知为何,却被姜三小姐喝进肚中。”
青衣侍女和齐嬷嬷两人的证词对上了,此事应该就是谢如锦做的没错。
周遭自方才开始就没停下来的议论声愈发大起来。
谁都没想到一切都是谢如锦的自导自演。
没想到谢如锦居然藏着这般恶毒龌龊的心思……
更没想到谢侯爷居然半点不偏袒,一点脸面都不留,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自己的亲妹妹的行径。
章氏望着此时满眼绝望灰心的谢如锦,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仍旧觉得不痛快,一想到阿沅刚才被众人唾弃鄙视的处境,和灰败心死的神色。
恨不得将谢如锦这个贱人千刀万剐,方才能稍稍泄恨。
谢宴之颇为有礼地对章氏作揖拱手,“姜老夫人,舍妹所作所为堪比蛇蝎,天理难容,但请姜老夫人手下稍稍留情,给本侯,被平北侯府留一点体面,将她交给本侯处置,本侯定然会给姜老夫人以及姜三小姐一个公道说法。”
当着所有人的面,谢宴之贵为手握实权的侯爷,态度称得上恭敬谦逊,话也说得极为给面子。
章氏即便心怀再多不满,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得不给谢侯爷给他一个台阶下。
“既然谢侯爷都已经如此说了,老身便卖侯爷一个面子,老身也相信谢侯爷能大义灭亲,不偏袒徇私,给我的阿沅一个公道。”
谢宴之再次拱手行礼,“多谢老夫人宽容体谅。”
谢如锦身子摇摇欲坠,最后再也撑不住腿脚一软,无力滑坐在地。
即便谢宴之将她暂且保在侯府,她心中也没有一丁点轻松之意。
她已经一点都不敢奢望,谢宴之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
人群中,有个面貌普通让人一见即忘的男子,此时趁人不注意,偷偷转身离开,沿着回廊转了几圈,来到一间僻静无人的厢房前。
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有人打开了条缝隙,男子低声禀告几句,随后又谨慎地打量了下四周,这才转身离开。
厢房内,暗探回过身来,隔着一道紫竹屏风对里面的人禀告。
“主子,谢侯爷果然一点没留情,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谢小姐所作所为。”
元庭芳坐于床榻边,听了暗探的话,但桃花般的俊眸仍旧微微垂着,观察着床榻上女子的一举一动。
“果真没事了?”他不放心的问道。
姜施施早已清醒,只是仍旧浑身无力,只能被迫倚靠攒花引枕上,双手托着一盏温茶,微微颔了颔首。
温软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已经没大碍了。”
迟疑了下,“这次,元公子你又救了我……”
元庭芳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挑唇轻笑道:“反正已经这么多次了,你又何必再与我客气?”
温度确实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滚烫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又问道:“姜老夫人那里……当真不需要我出手?”
虎毒不食子。
姜老夫人是与姜施施血脉相连的亲祖母,却为了与承恩侯府交易,对她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事。
姜施施闻言,唇角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光,暗藏锋芒。
“多谢元公子,但祖母和三妹妹那儿……我想自己来动手。”
-
平北侯府寿宴上,承恩侯府世子和姜三小姐当众私通被撞破的事情,不出一日便传遍了上京城。
一时成为了众人的茶余饭后的笑话。
大家都想知晓此事最后会如何收场。
但承恩侯府和姜国公府却都默契地闭门谢客,装死一般,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表面的平静一直持续到第三日,承恩侯府忽然有了动静,冯氏主动登上姜国公府的门——有消息传出来,承恩侯夫人打算让世子娶姜三小姐为世子妃。
有人笑谈,烂锅配烂盖,倒也算是一对璧人。
但对承恩侯府夫人态度的忽然转变,姜国公府上下却感到猝不及防。
包括姜老夫人在内,都不知其中缘由。
倒是汀兰苑这边,这半年时间内,在姜施施不惜金银地全力支持下,德顺初步在上京城搭建起来了人脉圈,从承恩侯府那边打探勉强出来了一点内部消息。
淡青色帐幔前,德顺微微垂首对姜施施通禀,“听说是那情药有了问题。”
“情药有问题?”,姜施施停下手中喂鱼动作,有些讶异。
“谢大小姐不知从何处搞来的情药,有些不为人知的诡秘功效。当日承恩侯世子和三小姐中途被人打断,承恩侯府世子余火一直未消……现在有承恩侯府传出来的消息说,世子无论如何都泄不了火,短短几日,侯夫人明里暗里请了不下十个大夫,为世子诊治祛火,却都没什么用处。
世子眼下……正困苦着呢。”
“后来从上京黑市请来了位巫医,说当时的事被人中途打断,世子的火气只有三小姐才能帮世子消下去。”
话说到如此地步,已经极为露骨了。
鹿竹听得小脸臊得通红。
姜施施却明白过来,这才是承恩侯夫人态度大变的缘由,所以她才屈尊降贵主动来与老夫人商讨李齐瑞和姜沅沅的婚事。
即便被章氏心怀怨气,当面言语奚落,也仍然极有耐心和诚意地,又携重礼登门数次。
鹿竹想起昨日从小姐妹那儿听来的八卦。
“……听说,老夫人现在已经同意了这桩婚事,现在正在嘉华院劝三小姐呢。”
姜施施望着水缸中慢慢悠游的小鱼儿,又问德顺,“昨日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德顺继续答道:“回二小姐,国公爷他这几个月一直宿在客栈中,住得是天字一号,但最近他身上值钱的物件都典当得差不多,马上连客栈都要住不起了,而且……”
德顺犹疑了下,“国公爷似乎染上了赌瘾。”
姜施施和鹿竹苏荷闻言心中都是一惊。
“现在国公爷每天走出客栈就直奔赌坊,除了吃住其他时间都泡在赌坊中,昨日赢了不少银钱。”
但这是赌坊的一贯套路,国公爷自小锦衣玉食精细养着,衣饰穿着不凡,应该被赌坊的人误认为是冤大头。
他初入赌坊,眼下正是喂饵的时候,按照套路再过不久,国公爷就会一朝赔尽身上所有的银钱,届时赌坊就会露出凶恶獠牙……
那个时候,国公爷除了向姜国公府,向老夫人求助,别无他路。
姜施施往鱼缸中撒了把鱼食,鱼儿一窝蜂地围上来抢食。
鹿竹闻言忍不住有些忧心,“赌瘾一旦染上可就戒不掉了,国公爷这下算是完蛋了,老夫人若是知晓了,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