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日常享受惯了的曹老夫人极为难受,她吃惯了珍馐奇果,早被养刁了胃口,那些寻常的桃子杏子压根入不了她的口。
底下那些下人也惯会见风使舵,对她也只剩表面尊敬,真正伺候的时候却敷衍应付得很。
前两日,送来的新制冬衣衣领里面居然还剩一根不曾取出的银针,将她的脖子扎得鲜血淋漓,那些绣娘互相推诿责任,最终也不了了之。
还有些碎嘴子不安分的嬷嬷,背地里对她和曹岩的关系道三说四,都被她撞见了好几次。
这段时日遭受的冷遇,一桩桩一件件,她都牢牢记在心中。
她不会忘了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郑氏,安雁,这两个该死的小贱人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现如今,她们两人深陷危机,正是她下手报复,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曹老夫人瞥眼望了眼身侧的曹岩,忽然皱眉轻嘶一声,抬起手臂捂着后颈。
“母亲,你怎么了?”曹岩问道。
曹老夫人放下手,仿佛无事似的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之前绣娘粗心大意,送来的冬袄领子里剩了根银针,不慎扎到我的脖子,留了个血洞,现在还未养好一碰到还有些疼。”
“好端端的怎么会留了根银针下来?那些绣娘怎么做活的……”曹岩微微蹙眉问道。
“那些绣娘都是郑氏近日里招来的,大约是新手,手艺不精,但也不能怪郑氏,她先前不曾长久管家,难免会缺少经验看走眼识人不清。虽然她在府中的威望也不够,管束那些议论主子说三道四的下人也一时无法得力,府内风气松散了不少,但等日后多磨砺磨砺,自然就会好了。”
瞥见曹岩眉间的皱痕越发深了。
曹老夫人见状,面上仍旧挂着宽和的慈母模样,但嘴角微不可查地一翘,立即说得更厉害了。
“先前我说郑氏可能也是奸细,现在想来有些不合适。郑氏太过年轻,又太过心软,易被人蒙蔽欺瞒,所以才会被安雁他们给哄得团团转。虽然郑氏管家确实让人不太放心,但依照她的性子,与外人勾结坑害曹府的事应该是做不出的……”
曹老夫人说着最后一句试探的话,余光紧密关注着曹岩的反应。
其他的问题都是隔靴搔痒的引子,真正至关重要的只有最后一点。
郑氏和安雁他们这些奸细瓜葛过深,与安雁情同亲姐妹。
就连曹岩最为信重,跟了他十几年的魏衡都能背叛,郑氏这个枕边人又有何不可能的?
眼下,曹岩恐怕对谁都不可能全然信任。
曹岩紧紧抿着唇瓣,指尖轻敲桌案,似在思索。
片刻后,自胸腔中长叹一口气。
“郑氏……确实不太适合做当家主母,母亲长久执掌中馈,经验丰富,以后您继续主持家事吧。”
曹老夫人瞬间心花怒放,面上还记得维持样子,嘴巴却生怕曹岩后悔似的立即应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定不会辜负阿岩所托,定然将曹家料理得井井有条,更有规矩体统。”
重握掌家之权,她觉得自己腰板都硬了不少。
以前她以为丹妍这个小丫头只会围着后厨转悠,炖炖汤做做菜,没想到脑子还挺好使,出的主意真的有效。
她原本只是将信将疑尝试一下,没想到居然真的一举成功了。
随即脑子一转,又想起江丹妍说的另一件事。
原本她觉得此事恐怕很难能得到曹岩的同意。
可是经过这次成功,心中却有些蠢蠢欲动。
反正,只是试探一下,失败了也无所谓。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问曹岩:“阿岩,你打算怎么处置安雁苏荷,还有魏衡他们?”
曹岩手指轻敲扶手,沉默不答,明显还在犹豫不决。
曹老夫人见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曹岩没有打算将此事告到官府就行,一旦告到官府,她就没办法好好处置安雁这个贱丫头,一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了。
“此事涉及到薛家和庞家的商业之争,很多时候是需要通告官府,由官老爷来断案审判……”
曹老夫人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心有惴惴地观察着曹岩的反应。。
“但是,通告到官府难免会将事情闹大,后续也会极为麻烦,我们不妨私底下将这三人处决了……阿岩觉得如何?”
此案与薛家关联甚深,按理来说必须向薛家通报,由上京薛家来决定如何处置这三个奸细,断然没有他们背着薛家,就将这三人秘密处置的道理。
她将此话问出了口,并且有股莫名的直觉,曹岩是有可能会应下的。
曹岩听着曹老夫人的话,却是双手捏着扶手,掌背青筋隐约绷起,眉心紧紧皱着,似是不悦,又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曹老夫人以为自己想岔了,有些后悔,刚想收回方才的话。
“……我们自己……处置了吧。”
曹岩却忽然开口同意,并且微微颔了颔首。
曹老夫人自是喜不自胜,连面上都不装了。
她一连提出的几个要求,曹岩都眼睛不眨地应下了,曹老夫人的胆子悄悄变得更大了。
她乌黑眼珠在窄小眼缝中转了下,“……我早前听说,咱们韶州城有头有脸的门户处置叛主的下人,都是当众行刑,乱棍打死,顺便给府中其他人施以警示。
安雁,苏荷还有魏衡他们背信忘义,里通外合,联合庞家,给咱们曹家面上抹黑,实在可恶,若是不好好惩治警戒一番,日后府中的那些侍女小厮都有样学样,做出这等叛主的事情来可如何是好?”
曹岩抬起手来,再度捏了捏额心,似乎有些疲累精神不济的模样。
“……一切自由母亲做主。”
曹老夫人心满意足地勾唇笑了,“既然阿岩如此信任母亲,母亲也定然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那就劳烦母亲了……近日里,内奸的事闹出不少乱子,我恐怕抽不出空来,安雁他们三人就交给……母亲来好生处置吧。”
曹岩掌背青筋隐隐约约绷着。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告辞准备离开,但转身时,身形有一瞬的失控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