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平头马车从小村子里慢慢出来,又沿着颠簸不平的小道小心行驶。
初冬,寒冷朔风吹过,路边枯黄杂草左右摇摆,簌簌作响。
点点雪花从天空飘落而下,落在一望无际,荒芜空寂的野外。
车内,鹿竹将长毛团花牡丹纹白软毯从小箱箧中取出,抬起手盖到姜施施的腿膝上,又仔细地将缝隙塞紧,防止有冷风渗进去。
“幸好令狐大夫来的及时,要不然咱们也没有办法拉拢白芷了。”
姜施施不擅蛊毒邪理,刚刚那两颗能解开蛊毒的丹药,是昨日才到韶州城的令狐乎炼制出来,交给她的。
“不过就是可惜大老爷被耽搁在路上,一时半会恐怕来不了了。”
姜施施纤细雪白的手指捏着绒毯上的长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动。
低垂的眸光微微颤动
“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见过大舅舅了,也有些想他了……”
自从上京来到韶州,已经过了四五个月了。
她还从未离家这么久,这么远……
马车行驶得颠簸,车帘也随之一摇一荡的。
姜施施望着外面空旷无人,只有斑斑杂草的野外,天空飘落的点点碎碎雪花,逐渐给枯黄野外蒙上一层似有似无的白纱。
……她从未这么想家过。
但是眼下,无论她如何想家,都不能离开韶州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年底,韶州城就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雪,成千上万的百姓会受困其中,死伤无数,薛家也会牵连其中,被推出去充当罪魁祸首。
而暴雪灾害之后,又爆发了险情严重的瘟疫,但前世,令狐乎正巧游历到此,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救了许多韶州百姓,将这场瘟疫及时压了下去。
所以她专程将令狐乎请到了韶州城。
而薛家的生意,她甚少涉足,也无足够威信,将来万一出事,她一人无法掌控混乱局面,所以也将大舅舅请了过来。
“这里太冷了,还是回曹府吧。”
姜施施从外面收回视线,将微不可查地叹息咽了回去,轻声对苏荷和鹿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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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中,已经下了两场小雪。
许多经验丰富的半百老人都已经觉察出今年气候异常,才刚刚入冬不久,就下了这么多的雪,这是往年从来没有过的事。
所以,现在就有不少百姓在抢购过冬用的棉衣炭火。
就连曹府也不例外,郑氏操持家事,早早地就吩咐管事多储备些棉衣炭火,将剩余的库房都装满。
喜林院中,厚厚毡帘将外面寒风牢牢挡在外面,屋内炉火烧得炽热,整间屋子都是暖意融融的。
“小姐,这两日你怎么老是问夫人要后厨的各种账册单子啊?”小杏在一旁伺候,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奇问姜施施。
姜施施正在翻阅账册,细眉轻轻蹙着,后来似是想不通,便将账册放下了。
她单手支颐,若有所思:“……小杏,你说,若是一个人不知不觉中了毒,可是他的日常饮食,周围物件都没有任何异常,那这个让他中毒的隐秘法子会是什么?”
小杏转眸左右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小姐,小杏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法子。”
鹿竹将刚刚在火炉上煮好的奶茶盛好,用瓷盏端了过来,“小姐,趁热先喝了这盏奶茶。”
“鹿竹,你也帮我想想。”
姜施施接过奶茶,对鹿竹道。
鹿竹托着脑袋,思索了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大悟。
“小姐,你还记得大约是去年,许姨娘给您……宁姑娘下毒的事儿吗?就是您从前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面的许姨娘心思歹毒,给她家宁二小姐下毒,下毒法子就是一分为二,阴阳相合,阳曼陀罗和阴曼陀罗分别从两个地方悄无声息地下。”
姜施施险些被奶茶烫到,匆忙将茶盏放下。
却还是不慎碰倒了白瓷杯盏,些许奶茶溢洒出来,洒在桌案上流到地面,还染脏了衣裙
“小姐小心!”小杏眼疾手快,将杯盏重新放好。
鹿竹却过来仔细看她有无被烫伤。
姜施施双手捏着耳垂,给手指降温。但鹿竹的话确实提醒到她了。
若是那毒像阴阳曼陀罗,是从两个地方悄无声息地下到人体内,合而为毒的呢……?
那她现在查不出来任何异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鹿竹看着这副眼前狼藉模样,对小杏道:“你在这儿收拾一下,我服侍小姐去内间更衣。”
“好。”小杏自然应下。
到了无人的内间。
她们主仆来到屏风后,鹿竹服侍姜施施更衣,将脱下来的衣裙抱在怀中。
又望了眼外间,才压低声音禀告:“小姐,刚刚白芷那儿传来了重要消息,您之前遇见的那个灰袍男人的身份,白芷潜藏在组织里面查出来了。”
姜施施心神一凛,望向鹿竹迫不及待问道:“他是谁?”
“灰袍男人名唤盛鹏,是他们组织中的重要人物,地位还在江丹妍之上。”
姜施施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鹿竹继续道:“而且小姐让她查的东西,她也查出了些许头绪。”
“从大概两年前开始,他们就从附近城镇中以低价购买了大批过冬的棉衣炭火,秘密储存起来。此事由盛鹏全权管控,从采买运输到最终储藏,都进行得很是隐秘,组织中的许多人甚至都不知晓此事。她觉得知道那些东西详细储藏地点的,大约只有盛鹏本人,连江丹妍都不会知道。”
姜施施轻呼一口气,压下心底兴起的那几分激动。
终于,她即将触碰最后掀开前世真相的帷幕。
阻止前世悲剧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此时小杏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张信封,“小姐,刚刚门房送来封信,说是给小姐的。”
姜施施抬起手,接过那封信拆开,扫量了两眼,将信与信封都交给鹿竹去销毁处理。
然后吩咐小杏,“去备马车,待会儿我们去一趟城外。”
小杏望了眼外面暮色渐临的天色,心感诧异,想着小姐这个时候居然要出城,但秉持着奴才本分,她不曾置喙,福了福身。
“是,小姐。”便转身离开去通知门房备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