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从上方吹进来,卷走了部分腾腾热气,以及弥散四处的氤氲白气。
姜施施的身形终于在朦胧水雾中缓缓显现出来。
蛾眉皓齿,冰肌玉骨,湿润发丝粘附在雪白颊面与脖颈间,一袭白衣完全湿透,贴裹身形,将玲珑身段完全勾勒出来,而水下的那截白衣浅浅漂浮在水面上……
元庭芳微微屏住呼吸,瞬间收回视线,侧过头去,不敢再看一眼。
他启唇,一时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最终还是犹豫着说出口:“我……听说你失踪了,曹府还有你大舅舅他们四处寻找你。我的人最先找到贾峰身上,紧接着查出你被谢侯爷掳走,软禁在此地。我想救你出去,全身缩骨后乔装混了进来。”
“能出去吗?”姜施施问道。
元庭芳摇了摇头,“很难,还需要些时日。”
姜施施不由得轻叹一声,随即淡淡垂下眼眸,耳尖也染上了几分淡淡红云。
“元公子费尽周折,潜入此地来救我,我很是感激……但眼下元公子能否避让一下,我已经……沐浴完,需要穿衣。”
元庭芳立即转身,走到门边,站到屏风后面,又背过了身。
这才清了清喉咙,却仍有几分莫名的沙哑,“……阿施姑娘,你穿衣吧。”
……
又一日,夜间。
老宅内,廊下挂上灯笼,院内灯火熠熠,小木楼内也是如此。
二楼廊间,瑞珠叮嘱如颜,“如颜,小姐又要了两壶秋露白,快去后厨要两壶送过去。”
“小姐居然喝酒了?”如颜很是诧异。
她心里不大乐意去后厨,雪天路滑,路上泥泞难走,后厨又远,来回一趟,鞋袜肯定又脏又湿,
“小姐陪着公子喝,耽搁不得,似容正在屋内伺候呢,待会儿就轮到你了。”瑞珠见她不动,催促道。
“小姐先前连吃饭都不主动,现如今居然主动陪公子喝酒,简直天上下红雨了。”如颜小声嘟囔着,还在拖拖拉拉地不肯抬步。。
“你快去快回,若是晚了,小心吃瓜落。”瑞珠皱起眉再次催道。
“……好。”
瑞珠又转过头对云坠吩咐,“小姐就寝前是要沐浴的,你去盯着看热水烧好了没?”
云坠却没有应下,而是问瑞珠,“瑞珠姐姐,我今日晚点有些事情,恐怕不能伺候小姐沐浴了,能不能让我和如颜换一下,我去伺候小姐和公子。”
如颜自然是乐意的,“好啊,瑞珠姐姐,就让我们换一下吧。”
“这……”瑞珠瞥了她们两人一眼,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都仔细点。”
……
云坠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听见里面传来姜施施的声音,便抬手推开。
入目便见谢宴之和姜施施围坐在桌案前,桌上摆着几道精致下酒的菜肴,谢宴之面前的酒盏已经空了,他用手撑着额头,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姜施施看见来人居然是他,神色一愣,随即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云坠却仿佛压根没看见,径直捧着托盘走过去,将两壶秋露白放置在桌面上。
“公子,酒来了,可要为您斟上?”
谢宴之扶着额头,点了点头。
云坠为他添满酒杯,随后便对似容说了两句,似容便与她交了班,她站在谢宴之侧后方,一副准备侍候在侧的模样。
姜施施一直望着云坠,但云坠视若无睹,岿然不动。
她只能先按捺下来,继续陪着谢宴之饮酒。
谢宴之默默无言,姜施施也很少说话,静静地陪着他饮酒。
他喝五杯,姜施施只喝一杯,两人偶尔碰一下杯子。
云坠就站在一旁,为他们两人添酒。
“阿施……”谢宴之缓缓饮完酒,喉间忽然轻呼了一句。
一时有几分难得的温柔亲昵语调。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望着姜施施的眼神十分柔和深情,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随即抬起手臂,想要拉姜施施的手。
云坠却忽然上前,堵在他们两人中间,正正巧拦住了谢宴之的动作。
接着为他面前酒盏中斟酒,“公子,你的酒杯空了。”
“……下去。”
谢宴之不悦地轻蹙眉头。
云坠这才退开,重新站在谢宴之身后。
谢宴之抬起迷蒙的眼眸,望着姜施施,含着点点希冀光芒。
然后将石青色鹤纹大氅撩开,将腰间的极为精致工巧的香囊亮出来。
“……你送给我的香囊,我都随身戴着了。”
他轻声喃喃着,“一切都还未开始,都还有……弥补的机会,还有的……”
姜施施的一双黝黑明亮眸子,也不闪不避,静静望着他。
“谢侯爷,我只想知道一点,背后设计薛家的人到底是谁?”
下一瞬,谢宴之猝不及防抬手抓住姜施施的手腕,双眸盯着她。
态度执拗异常地追问,“那我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谢侯爷,你……你松手。”
姜施施手腕被捏痛,试图挣脱却失败了,随即转眸看向谢宴之的身后。
云坠与她对视了几瞬,端着酒壶的手掌掌背紧紧绷起的青筋,才松了几分下去。
谢宴之渐渐凑近姜施施,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少见的祈求,“阿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此生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个你而已。”
云坠握着酒壶的手指渐渐攥紧,力道之大,几乎将酒壶瓷把生生捏断了。
姜施施瞥见这一幕,使出更大的气力甩开谢宴之的手。
“谢侯爷,你喝醉了,快松……松开我。”
谢宴之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有几分迷蒙恍惚,却仍旧执拗坚持,“没有……我没有喝醉。”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姜施施的手腕攥得更紧,随即一拉。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只剩短短几寸,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听见。
“阿施,”谢宴之嗓音轻柔亲昵地唤她。
“……再给一次机会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