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德仁堂中。
“揭下面纱,来让姨母看看。”
岚珠打量着姜凌凌的面庞,唇角笑容明艳动人,“果然好了不少。”
姜凌凌也满意地摸着自己的已经好了大半面颊,“多亏了姨母这儿的大夫开的方子,还有这段时间姨母送来的各种补汤,那些汤药不光效果好……还都价值不菲。”
那些补汤里有不少名贵药材,素日里她只在姜沅沅和姜凌凌那儿见到过,这还是第一次她自己喝到。
岚珠伸手轻轻抚摸姜凌凌的娇嫩面颊,语气和善得像长辈,“你是我唯一的亲外甥女,也是我在世上除了姐姐外最亲的人,姐姐她如今……与我生分,我不疼你还能疼谁?”
姜凌凌一直不理解母亲为何让自己少和这位姨母来往,说她作风不正,擅弄心机,可母亲那样清心寡欲,本本分分不也是过得拮据艰难吗?
像她们这样出身不高的女子,若是不多动动脑筋,使使心机,又怎能提升自己的地位?只要能攀上高枝,勾搭利用几个男人,作风不正一些又如何?
像如今姨母这样名下有丰裕资产,日子过得随心惬意不是很好吗?
“姨母疼我,我知道。”
“姨母,母亲她太过迂腐,不懂得变通,日后姨母若是觉得一人孤单,阿沅就多来陪陪姨母。”
“好孩子……”岚珠弯眸浅笑,抬手为姜凌凌理一理鬓角碎发。
岚珠腰间宫绦随动作,发出细碎声响,姜凌凌不经意地撇过去一眼,却倏地顿住。
这纹样……
宫绦间垂着一枚小小的圆形羊脂玉佩,玉佩质地上佳,上面雕刻着……三柏鹰羽。
三柏鹰羽是姜国公府的家纹,只有府中的正经主子,比如主母公子小姐才有资格用。
姜凌凌满眼疑惑诧异,姨母……她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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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绮楼馁,红幔飘飘,莺歌娇笑不绝于耳。
桌边围满了姹紫嫣红的极品娇花,她们或摇扇饮酒,或赏花闲聊。
强忍着性子,却迟迟等不来那人归来。
“元公子都去了半个时辰,怎么还不回来?”
有人回她,“妹妹不要急,元公子的性子捉摸不定,又善变,被什么新鲜东西挂住都不奇怪。”
这人却不情愿地娇嗔道:“他昨日才对天发过誓,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多等一刻。”
旁边有人掩唇轻笑出声,“妹妹,欢场的话半句都不值得信,更别提元公子这般花丛老手了,他高兴时什么哄人的话都会说,转头就给忘了,你可见过他将谁的话记在心里?”
而众花期期盼盼的元公子本人,正虚虚披着猞猁皮盘金大裘,倚坐在雕花窗边。
他长长的腿闲闲垂落,慵懒吹风。
花窗边还摆着一壶烈酒,以及几样下酒小菜。
一人独酌,好不惬意。
仕女图象牙屏风后,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她正在调查城郊酉阳村的一户人家,那家中只有寡妇带着一个小孩子,无任何异常之处。”
“调查寡妇……”
元庭芳端起金丝雪瓷小盏,烈酒转瞬入喉,嗓子被烈酒烧灼以至于声音有几分低哑磁性。
“除此之外呢……比如平北侯府有什么动静?”
“其他的没有了,平北侯府的话,侯府前两日给姜二小姐送了礼,这是十几年来的头一次,送的是玉簪和一对耳环,还有一只姜二小姐模样的木质小人偶,似乎是谢侯爷本人刻的……”
庆管事恭敬弯腰等了许久,半晌后,才听见风里送来一声低低轻嗤。
“送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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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公府,汀兰苑内。
姜施施颊边的白玉雪莲耳坠微微摇晃,素手细白如玉,正捏着一张雪白宣纸,对准灯烛的火焰。
既然这对孤儿寡母身份毫无异常,那就说明他们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薛家向来管理严格,不会图便宜收购假药,谁也不知那些假药从哪里来的。
那个卖药的伙计有重大嫌疑。
姜施施将最后的残余纸屑丢进青瓷花罐子里。
她一直让人小心盯着那对孤儿寡母,早上传来消息说小儿子身子已经出现不适,明日寡妇八成就会带儿子去上京城中看病,去薛家药铺买药。
明日,她就亲自带人去那间药铺,守株待兔,抓一个现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整日,苏荷看起来都心不在焉,时常出差错。
晚上在屋内拢碳灰的时候,居然不小心失手,烧红的炭块直接落到手背上。
苏荷连忙将炭块甩开,却再也强忍不住,抱着手压抑哭出声来。
姜施施再也看不下去,她掀开绒毯,下了榻,从架子上取出白瓷小瓜棱罐,来到苏荷身边拉起她的手,将瓷罐中的乳白药膏涂到炭块烧烫的位置。
苏荷压抑的哭声开始收不住,一滴滴眼泪滴落在地砖上。
涂完仔细再用纱布包好。
姜施施将苏荷的双手抱在怀中,双眸清凌如浅溪,却透着包容与坚定,定定看着她,“苏荷,无论发生什么你尽管对我说,我会为你做主。”
苏荷抱住姜施施哭了半晌……
之后她似乎才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她望着姜施施,嗓音哽咽得不成句子。
“昨晚……国公爷,国公爷他……他对我……”
本来,她谨遵姜施施的话,平时能躲国公爷有多远就躲多远,但昨晚鸿鹄院的嬷嬷实在搬不动那么多东西,让苏荷帮她。
苏荷不好拒绝,打算到了鸿鹄院门口,交给其他人自己就不进去了。
但嬷嬷说国公爷出去喝酒还没回来,又央求自己帮她将送到房里,苏荷只好送人送到西。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时,姜定绍已经回来了,不知在哪儿喝的沾了脏东西的花酒,正在房中情动。
苏荷回来时,经过游廊时,姜定绍恰好打开屋门,不容反抗地一把将她拽进屋中。
苏荷使尽全身力气反抗,拼命挣扎,甚至大声嘶叫呼救,都被比她力气大得多的姜定绍制住。
一切反抗都无效,最后慢慢绝望……
苏荷手指轻颤慢慢将衣衫揭开一角,姜施施看见她手腕间,脖颈胸口的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紫红淤青,刚刚结疤的血痕,以及斑驳咬痕……
她差点握不住手中小瓷罐,强行压住要冲出胸腔的怒火,将乳白药膏慢慢涂上那些伤痕。
“没事的,你别怕,别怕……这些我都会帮你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