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定绍不安地坐在她下首，“我……我当时喝醉了，只想着随便拉一个侍女小厮泄泄火，谁知道正巧碰上了汀兰苑的苏荷。”
不敢说自己是喝花酒时碰见了脏东西，只是笼统用喝醉带过。
他起身走过去，讨好地给作势章氏捶肩，“儿子知错了，但求母亲帮儿子想想办法。”
章氏勉强压住胸中怒火，左右思量起来，若是往日，姜施施那小丫头对她言听计从，连句话都不敢反驳时，这事一点都不难办。
寻个由头，斩草除根将苏荷毒哑发卖到窑子里，或者直接杖毙就行，饶是苏荷是她贴身丫鬟，那小丫头一句话都不敢多置喙。
但眼下，“阿施这小丫头如今翅膀硬了，夺了百花宴魁首，风头正盛，加上还有薛家靠山，这事无法越过她去。”
姜定绍皱起眉头，“可因为阿沅的事，这小丫头恐怕早就记恨我们了。”
章氏狠狠瞪他一眼，“你也知道！那小丫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除非……”
姜定绍忙追问，“除非什么？”
章氏十分心不甘情不愿，“除非我们退一步，摆出诚意来，此事或许还有平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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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姜施施准备出门处理寡妇的事，去薛家药铺守株待兔，却不料被章氏堵住了。
她一边耐着性子转着杯盖撇去浮沫，一边听章氏摆出诚意，“……国公爷膝下无子，妾室也算不上多，苏荷这丫头模样好，性格也稳重，我一早就相中了，想让国公爷纳她为妾，从此不用再辛辛苦苦当下人了。”
苏荷恰在此时，端着茶盏进来，闻言瞬间失手打碎了整套茶盏，旁边的侍女赶紧上前帮她捡拾。
姜施施给身侧鹿竹使了个眼色，鹿竹直接将苏荷带了出去。
她这才侧过头来望着章氏：“原来祖母是为此而来，但苏荷虽是奴婢，却是我最信重的人，我预备给她寻个知心好人家嫁了，不舍得让她给人当妾。”
章氏也预料到姜施施不答应，语气和缓道：“阿施不舍得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不知苏荷姑娘眼下可有意中人，若是将来出嫁，我厚厚地给她封一份嫁妆。若是没有，我也可以帮着挑选几个模样才干都好的，让苏荷姑娘看看。保管不会委屈了她。”
那对孤儿寡母不知何时就会登上薛家药铺，在此耽搁着，就怕会错过时间。
姜施施耐心告，罄放下瓷盖，“祖母今日来意，你我都心知肚明，不必再绕弯子，只是我眼下还有些紧急事情要忙。还望祖母容许孙女怠慢，等我归来再好好商谈。”
说完，就不管章氏应或者不应，起身出了屋内。
鹿竹在不远处的回廊中安慰苏荷，苏荷看见姜施施走过去，忙拉住她的手，“小姐，我不愿做国公爷的妾室。”
姜施施抬手用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放心，我知你不愿，不会答应老夫人的。”
“我现在还有些急事要做，你先在府中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苏荷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中感动，“我知道小姐对我好，我会尽快好起来，不让小姐担心的。”
“嗯。”
姜施施带着鹿竹出了门。
那边，章氏扶着青玉嬷嬷，回到宁安堂，眸中却浮着一层忧虑。
“青玉，你说二小姐她能愿意平息此事吗？”
青玉嬷嬷细想一番，“奴婢也说不准，二小姐素来看重苏荷，又因为三小姐的事，与老夫人和国公爷起了嫌隙，照理来说……她应该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是啊……”章氏坐在圈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眼角布满皱纹，阳光照不进的眼眸中，神色渐渐转为幽深，藏着一分狠毒。
“……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了。”
若是姜施施同意，就还好，若是不同意平息，执意将事情闹大，姜定绍的前途就会全被毁了——可她万万赌不起这种可能。
哪怕与二房彻底撕破脸，哪怕与薛家闹翻，她也要将泼天危机及时扼杀在摇篮内。
她问青玉嬷嬷，“你刚才看清楚了，二小姐带了人出门，将苏荷留在汀兰苑内了。”
“看得千真万确，二小姐平时走到哪儿都带着她，这次将她一人留下可是少见。”
那唯一能动手的时机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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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施施来到国公府府门廊下时，正巧撞见姜化，他身量瘦削，一身简素加棉白袍，愈发显得有几分彬彬文质。
听令狐乎说姜化将许氏接回府，最近请了假每日在塌边照顾许氏。
姜施施唤住了他，原来他要去南星医馆取药。他无法乘坐府内马车，只能迎着刺骨冷风，瑟缩着步行去往医馆。
去薛家医馆载他也正好顺路。
姜施施于是叫姜化一起乘车，起先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拗不过外面的寒冷，登上了马车。
宽阔车厢内，姜施施问了姜化许氏的病情如何，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但不知怎么的，姜施施心中莫名有一丝不安。
鹿竹闻见街边传来的各种糕点包子香味，偷偷凑到她耳畔建议道：“苏荷姐姐这两日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不少，我们去南北铺子买点开胃的酸枣糕给她带回去……”
姜施施心脏骤然一跳，她终于明白这不安究竟为何。
她低估了老夫人的狠毒了。
前世，她对老夫人百依百顺，苏荷也无反抗之力，可老夫人仍然执意将苏荷杖毙。
彻底斩草除根，将祸患掐灭在萌芽中！
这一世，她有了自保之力，也和老夫人国公爷生了龌龊嫌隙。
她更是容不下。
定然会对苏荷下毒手！
……而苏荷此时被她留在府中修养，对老夫人的恶意毫无所知。
不过几个呼吸，姜施施手心就渗出了湿冷汗，鹿竹觉察到她的异常，“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姜施施顾不上回答，刚想开口让人停车，却突然想到那对孤儿寡母。
不行，那边的事情也是片刻耽搁不得！
该怎么办？？!
苏荷和药铺的事都亟需处理，那一边都是紧急的，她一人根本无法分身……
此时，瞥见了正倚靠车厢闭目养神的姜化。
姜施施急忙扯姜化的衣袖。
姜化一睁开眼，有些惊诧，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位素来行事淡然的妹妹面上露出如此明显的焦急慌张。
姜施施几乎是央求，“大哥，此事你一定要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