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你难道也认为我是能做出谋害婆母的事？”
“还……还装什么无辜！”
曹老夫人却轻咳一声，从张嬷嬷怀中支起身子，“白，白芷可是你最信重的侍女，你的院子里除了席嬷嬷外，白芷跟随你的时间最久……咳咳，她怎么可能会平白污蔑你？就是你这个蛇蝎毒妇指使她，给我下的老鼠药……”
她所说的确实是事实，白芷原先无父无母，被迫在街边流浪乞讨，十分可怜，后来心软的郑氏遇见，将她收留在身边做个小丫鬟。
原先世馨苑冷清时，白芷一直跟在郑氏身边贴身伺候，如今郑氏得宠掌权，院中的下人也多起来了。
白芷就顺其自然成了世馨苑的掌事侍女，协助郑氏主持家事。主仆两人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郑氏对白芷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多年主仆情谊。
若是论起忠心来，白芷恐怕比席嬷嬷更可靠。
若是说白芷背叛郑氏，恐怕无人会相信。
郑氏缓了缓，从一时的冲击震惊中回过神来，将心底被背叛的难过伤心压了下去，转眸问白芷，“既然你说是我指使的你，那我是何时给你下的命令，又是从哪里买的老鼠药？可有其他人证？”
“这种事情自然要避开别人，”白芷对郑氏道：“夫人，您一时想岔，起了害人之心也就罢了，可是既然已经暴露，奴婢不能再助纣为虐，看着您一错再错了。”
她神情恳切，面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
又转过头来，对曹岩道：“夫人是在四下无人之际给奴婢下的命令，还将事先准备好的老鼠药交给奴婢。至于那些老鼠药到底是哪儿买的，夫人并未告诉奴婢，奴婢也不知晓。”
张嬷嬷给曹老夫人喂了点参汤，曹老夫人的精神头恢复了些许，此时又捏着帕子，开始哭天喊地地叫唤起来。
“我好苦的命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恶毒的儿媳，先是想方设法克扣我的吃食，后来又给我送那些送人都没人要的发烂生虫药材，身体一日日衰弱，险些就一命呜呼。但我命大，就是死不了啊……她居然指使人给我下老鼠药。
她就是处心积虑想害死我，毒死我……世上怎么会有心肠如此歹毒，心狠手辣的女人，还正正好让我给碰上了。老天爷啊，为何运道对我如此不公？！”
一顿哭嚎结束，曹老夫人便又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但是脸色却肉眼可见的恢复起来，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红润血色。
姜施施注意到这一幕，觉察到异常，黛眉轻蹙，若有所思。
脑中回想起适才在喜林院中，鹿竹所说的话。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那双顾盼生姿的水眸微微一亮，唇角随即翘起一抹细微弧度。
曹岩背靠着圈椅，沉眸似乎在思索着，脸色极为不好看。
坐在一旁的三位曹家族老，彼此互换了眼神，最终坐于中间那位决定开口说话。
曹岩虽然只是曹家的养子，顶着曹家的姓氏，却与曹家并无血缘关系。
以如今曹岩的身份地位，他们这些族中耆老也不敢倚老卖老，或者因为曹岩的养子身份，有分毫轻视他。
但曹家的尊严与声誉，他们这些长辈必须毫不退让的坚决维护。
族老斟酌了下开口，“曹岩啊，这虽是你的家事，但你母亲一辈子为曹家生儿育女，早年丧夫丧子，操劳持家，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却险些被一碟藏在芙蓉糕中的老鼠药毒死，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可能不过问一句。
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人证物证都摆在这儿，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血缘至亲，枕边妻子犯了事，也是绝对不能姑息的，否则便会人理纲常，公道公理何在？”
话虽然说的委婉，但却也是在对曹岩无形施压。
“夫君，你现在……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人？”郑氏不再关注其他人，而只是专注望着曹岩，只在乎他的看法。
曹岩望着郑氏眼底的点点泪光，以及深深的哀凄，眉宇间有几分动容不忍。
“此事或许还有……”
曹老夫人却直接打断曹岩的话，火上浇油，“阿岩，知人知面不知心，女人心海底针，你以为你了解她，但实际上那只是你的错觉，她现在就敢下老鼠药害我，明天她就敢在你的饭食里也掺上老鼠药，将这样一个胆敢谋害婆母的无情毒妇留在枕边，你夜里能睡得安稳吗？”
曹岩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修长手指在红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似乎在抉择，似乎在犹豫。
族老又开口道：“家丑不可外扬，你的顾虑我们也都明白，可如此严重的事件必须要有个结果。”
良久后，曹岩缓缓睁开眼睛，心中已经下了决断。
他心中固然是舍不得郑氏，也对此事心有疑虑，但当着三位族老的面，他无法公然偏袒维护郑氏，必须要给他们，给母亲一个交代。
“……郑氏下毒毒害婆母，人证物证俱在，择日送去静虚庵常伴古佛，修身养性，净除恶念，余生不得外出，从此再也不是是曹家的主母。
若有外人问起，便称郑氏是为久病的婆母祈福祝祷。”
如此既保全了曹家的颜面名声，又不至于让郑氏没了性命。
但曹老夫人却仍旧不依不饶，“静虚庵？那可是个山清水秀，香火旺盛的好地界，将人送过去到底是惩戒，还是让她享福过后半辈子的的？”
“那母亲的想法是？”曹岩按下心中的不耐，问道。
此时，曹老夫人已经无需倚靠张嬷嬷，自己坐在罗汉床上，舒服地倚靠引枕，接过张嬷嬷递过来的清茶，安然饮下。
不过一两盏茶水的时间，但她看起来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
“依我看城西郊外的洗石庵倒是个能磨炼心性的好地方。”曹老夫人勾起唇冷冷笑道。
一时间，屋内的人都露出讶然神色，郑氏更是目露惊怒，望着曹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