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眸中神色微冷,他将皇室威严搬出来,妄图将六皇子摘干净,将黑锅扣到姜施施头上。而且顺天府毕竟是官府衙门,重验尸首一事,只有曹府尹能决定,她虽是长公主,却也无法直接插手。
这曹府尹是料定了这点。
长公主却执意挺姜施施到底。“阿施,你手中可有六皇子伪装身份涉案的证据?”
姜施施回禀,“小女有证据。”
曹府尹脸色微变。
长公主缓缓牵起唇角,露出一抹讽笑,“既然曹府尹承认自己办案不公,那此案便不宜再由曹府尹审理了,本宫即可进宫,请示皇帝将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可不是他六皇子的地盘,任由他颠倒黑白,肆意妄为。
定是能将此案查个底朝天,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曹府尹脸色骤然一白。
……
对街茶楼,另一雅间内。
“姑母忽然出现,准备请示父皇,将案子移交大理寺……”
八皇子李承霁着慵懒斜倚木椅靠背,他着一袭天青色流云纹软缎宽袍,墨发随微风丝丝缕缕的飘散开。
他肌肤温润如玉,眉目如含清泉溪流,听着随从回禀,渐渐勾起唇角。
“这个姜家二小姐倒是不同寻常。”
隔壁雅间震天响的动静渐渐小了,打斗声响消失了。
“看来六皇子与谢侯爷是真的离心了……”
李承霁主动抬手,斟了盏茶,轻轻推到对面。
坐于李承霁对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精修须髯,戴着高山冠,气质儒雅,但眉目间隐含着一缕谁都无法忽略的精锐光芒。
他回李承霁的话,“谢侯爷自幼承袭家学,忠君护主,与天生反骨的六皇子截然不同,他们两人分道扬镳其实是迟早的事。”
“齐先生早有先见之明。”
李承霁对齐蠡很是恭敬,分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当初,他学着先辈礼贤下士,三顾茅庐,但最终十顾时,才终于说动齐蠡出山。如此来之不易,自然处处尊敬,常常问询于他。
“六皇子与殿下撕缠多年,如今终于步步后退,被逼进角落,只要给他最后一击,殿下便胜了。”齐蠡道。
李承霁若有所思,“先生的最后一击指的是……李承宏暗地里谋划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齐蠡轻轻颔首,“正是,不过六皇子必然掩藏得滴水不漏,寻到却不容易。”
李承霁弯唇笑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了线索了。先生可知晓五年前锻造司闯下的大祸?”
“愿闻其详。”
“当初锻造司意外爆炸,炸死炸伤数百人。此事便是因为六皇子那些的计划,造成疏漏的是他麾下心腹。那心腹闯下塌天大祸,却并未因此丢命,也未被罢官,后来避过风头甚至还能做个小官。”
齐蠡捋着自己的须髯,“以六皇子的性子来说,他定不会放过此人才对……那心腹应当是留了后手,拿捏住了六皇子的软肋。”
李承霁拱手,“先生明慧。”
齐蠡这才放心,“殿下有办法便好了。但殿下也千万小心,六皇子困兽犹斗,在彻底倒台之前,必定会全力反扑。”
“先生放心。”
一旁侍候的随侍见机上前给李承霁添茶,顺便嘴甜卖乖,“六皇子殿下倒下后,其他皇子都不成气候,殿下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了。”
齐蠡轻饮一口茶,将茶盏放下,捏着铜签子拨弄炉底碳灰,“即便六皇子倒台,殿下仍需小心。”
李承霁却有些不解,成帝膝下共有十子,但许多年幼夭折,除去那些体弱的,平庸的,对太子之位有一争之力的也就勉强只有两位。
“金贵妃所生的十皇弟,年岁太幼,五皇兄才干尚可,但生母卑微,无人扶持……除了他们之外,本王想不出谁还能争夺皇储位,难道是……关在郊外行宫内,父皇连见一面都不愿的九皇弟吗?”
说到最后,忍不住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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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郡公府,汀兰苑。
红木雕云纹桌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包,姜施施和侍女们将这些药包分门别类放入银鎏金折枝盒中。
“这些药包里面是安神药材,那些是补气益血的养身药材,方子也都放进去了。送去薛家老宅,交给二舅母,告诉她按照方子上熬煮汤药,定时送去牢内给小怜喂下。”
有了长公主撑腰,虽然薛小怜一时还出不了大牢,但他们想要请大夫入内给小怜看病,或者送些衣食药材进去都已经无人敢阻碍了。
侍女领命,拎起银鎏金盒子,转身去往薛家老宅。
没多久,德顺急匆匆掀开珍珠帘子入进来。
他被姜施施特地派去看薛小怜案子的动向。
姜施施一见他,便略有些紧张问道:“小怜的案子如何了?”
德顺面色不佳,“昨日长公主殿下入宫觐见陛下,一整夜都不曾出宫,刚刚长公主殿下才出宫,奴才探听到表小姐的案子并未被转呈到大理寺,仍旧由顺天府全权审理,不过曹府尹被暂时停职调查了,府尹一职由旁人暂代。”
对于这个结果,姜施施虽然有些失望,但仍在预料之中,此案涉及皇子,还传遍京城,稍有不慎便是皇室丑闻,极大污损皇室的名望威信。
成帝没有准许将案子转交给大理寺,想必便是顾忌此点。
而且曹府尹已将春花的尸体焚毁,依照她手中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六皇子有罪。
只是小怜还要待在大牢内,继续蒙冤受苦了。
“你在外守了一夜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薛小怜吩咐道。
德顺忙弓腰道:“为小姐做事不敢言辛苦。”
珍珠帘子再度铃铃作响,德顺走后没多久,是苏荷走了进来,“小姐,卫夫人来看您了。”
姜施施略有些诧异,那日她救济她们母女后,卫夫人时常送来些她亲手缝制的香囊荷包鞋底,还有些自己种的品相口味俱佳的果蔬。
但只留在门房,从不主动要求相见。
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来拜访。
这些念头在姜施施脑中一闪而逝,她吩咐苏荷道。“快让她进来坐坐。”
卫夫人拉着卫思思的手一起迈过门槛进门,她身上照旧穿着朴素老气的衣裙,头上仅仅簪戴着两根素银钗子。
但进门后,母女两人行礼姿势却整齐划一,极为标准规矩。
“快起来吧。”
她们母女落座后,苏荷上了茶点。
卫思思怯生生的,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她不曾见过的甜软精致糕点,却不敢伸手去拿。
“思思,莫要客气,想吃便尽管吃吧。”姜施施露出浅笑,捡起两块糕点,塞进卫思思手中。
卫思思像小猫儿似的,轻轻道了声谢。
姜施施却瞥见了她脸侧有块淤伤,即便表面敷了厚厚一层粉,仍旧能瞧出淤伤面积很大,且很严重。
眸光一转,她发现卫夫人面上和脖颈露出来的肌肤也有淤伤,淤伤程度甚至比卫思思更为严重,只不过被厚粉和刘海遮掩了。
卫夫人发现姜施施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抬手拨弄刘海,遮住了淤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