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路上急速跑下来一个人影,往茶棚子这儿跑来,两人不约而同放下手中茶盏。
万夫人抢先开了口,“山上情况如何?”
那小厮略略歇了口气,才道:“二小姐确实拖不下去,已经先一步离开,只留下二夫人在那儿应对。”
章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她们安排那些守墓人堵在入陵园的必经之路上,就是想将姜施施阻拦在外——
这几日,她格外留意汀兰苑的动静,自然觉察到了姜施施在筹备外出远行。
而且花了些许银钱,打听到姜施施此次走得很是着急,今日祭拜过姜定麟后就要急匆匆上路了。
所以她才安排那些守墓人堵在上山半道上,尽量往后拖时间。
那姜施施必定捱不住,会提前离开关寺山先上路。
姜施施聪敏异常,难以对付,若是她在现场,她们的计划难保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步成功了,这次计划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但一口气还未长舒结束,小厮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倍感诧异。
“那些守墓人似乎被说动了,已经放二夫人进去陵园了。”
章氏与万夫人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按照预先安排,此时应该她下达命令,那些守墓人才会放薛氏一行人入姜家陵墓祭拜。
山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些守墓人居然主动放薛氏进去?
万夫人瞧出了章氏心中的不安,抬手轻轻拍拍她,“老姐姐莫要担心,这些都可以等日后慢慢再计,目前最紧要的是咱们的计划……”
章氏闻言,颔了颔首。
然后身子前倾,肃着脸色,仔细叮嘱那小厮,“接下来按照计划施行,莫要轻举妄动,但也要见机行事。
只要薛家防卫有漏洞,就定要逮住机会,将薛氏抓住掳走!”
小厮躬下身子,恭敬领命,“遵命,老夫人!”
姜家陵园内。
薛氏抬手亲自用雪白丝帕一点点的擦拭姜定麟的墓碑,眸中溢出点点水光,满是怀念回忆之色。
在侍女烧好炭盆后,薛氏又将那些侍女护卫遣远些,将自己与姜施施亲手叠好的金元宝,一只一只放入炭盆之中,一边低声与那边的姜定麟絮絮说话,一边慢慢看着那些金箔被赤红火焰舔舐干净。
那些薛家护卫站在距薛氏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既不会干扰到她的私密说话,又能够随时回护,警惕严密地守卫着。
但中途发生了两件小插曲。
其一是墓地忽然出现了十几条蛇,蛇身裹着密密的斑点,有毒的,没毒的皆有,一开始吓得侍女嬷嬷惊叫不已,四处乱窜。
但好在薛家护卫训练有素,并不怕这些蛇鼠,其中甚至还有会驯蛇的,没一会儿便手脚果断迅速将那些蛇或抓住,或驱赶走。
薛氏则一直被密不透风牢牢护着,只是受了点惊吓,很快便在清秋的安抚下又缓了过来。
其二是墓地带着凉意的簌簌风声中忽然多了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人声。
起先人们只以为是错觉,但后来听见的人愈发多才确定声音是真的,不少侍女嬷嬷不由得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环视周遭的密林坟头,觉得格外渗人。
但薛氏却怔怔听了会儿,眸光渐渐亮起来。
这声音……这声音分明是姜定麟的。
她已经多久没听见过他的声音了。
从前他只会入她的梦看望她,现在他知晓自己前来祭拜,终于愿意……
她下意识起身,便想往人声传来处的深林走去,但被清秋一把拦住。
“夫人!夫人……您莫要过去,您忘记小姐临走前得到叮嘱了吗?千万不要去远僻人少的地方,千万不要撇开我们一人离开。”
清秋往声音传开的那片幽深密林望了眼,眸光有些许轻颤,“而且……奴婢觉得那恐怕不是二老爷的声音,虽然很是相像,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薛氏听见清秋的话,神志才逐渐清醒过来……
只是再往那声音来处望了眼,仍旧带着几分连连难舍。
随后便慢慢转身回去,回到原先的位置,往炭盆中烧纸……
约莫半个时辰后,带来的金元宝已经烧完了,炭盆中的火也已经被浇灭,薛氏用绣帕拭了拭眼角的泪花,由清秋姑姑搀扶着站起身来。
祭拜洒扫已经完毕,准备打道回府了。
清秋面上不显,心中却着实长长舒了口气。
自从进了关寺山后,她的心就高高悬着。
眼下平安祭扫完,终于可以稍稍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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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门外三里处,两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快速行驶在官道上。
有些许颠簸的车厢内,姜施施对苏荷和鹿竹交代到韶州后的具体事项。
“曹岩舅舅精明强干,如今负责总管薛家在韶州的生意网,算得上颇有体面,但他的身世却有些坎坷。
曹岩舅舅五岁时父母双亡,跟着祖父生活,但祖父在他八岁时也过了世,后来就一直流浪乞讨长大,直至十一岁时被一户寡妇收养长大。
再后来便入了薛家名下一个杂货铺当伙计,伶俐机敏,行事却又踏实稳重,能力十分出众,被外祖父看重,一路提拔升迁,成为如今统筹薛家在韶州生意网的大总管。”
“曹岩舅舅家中人户极为简单,后院只有那位养母,还有一位成婚七年的妻子郑氏,只是郑氏出身同样可怜。
幼年同样父母双亡,当年被兄嫂卖到青楼楚馆,不肯接客逃出来正巧被曹岩舅舅撞见。
曹岩舅舅可怜她,便出钱从老鸨手中买了她,收作府中侍女,后来郑氏照顾了他五年,两人朝夕相处,生出感情,曹岩舅舅便娶了她作为正妻。”
鹿竹听着忍不住心生触动,“曹老爷和他夫人真是一对可怜人,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姜施施微微点头,却轻叹了口气,“表面看起来确实如此……但曹岩舅舅的后宅并不算安宁。他的那位养母并不待见郑氏,时常寻些借口刻意磋磨,曹岩舅舅时常夹在婆媳两人间,很是为难。”
“这位郑夫人的处境,不就和当年咱们二夫人一模一样吗?”
鹿竹顿时对那位郑氏生出了几分同情怜悯。
姜施施看了眼鹿竹,“这次我的身份便是郑氏嫂子家的表妹,家住滨州,家中不幸半夜遭了火灾,父母兄妹都死在火中,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但面上仍旧落了块烧伤的疤痕,这次带剩下的所有家当来投奔表嫂家中,一是为了治好脸上烧伤的疤痕,二则是为了寻个人家嫁了。表嫂却不愿收留我,将我推诿给郑氏,所以我便能顺其自然住进曹岩舅舅的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