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姐姐,居然是你假扮成老太爷派来的人?”
适才在正厅中曹岩以及曹老夫人视作贵客,恭敬周到相待的人,正是苏荷。
苏荷先前做惯了汀兰苑的一等侍女,协助姜施施掌管汀兰苑的一应事务,加上她性格稳妥心思细密,摆起派头来,也是分毫破绽不露,将曹老夫人,还有见多识广的曹岩都蒙蔽了过去。
苏荷唇角微勾,对鹿竹道:“我不放心,便亲自过来看看小姐。”
提到姜施施,她脸色也幽幽转暗,“小姐这幅样子果真是如你所说的,那个姓钱的管事做的?”
鹿竹点点头,有些怒道:“就是他干的。”
“苏荷,我没事。”姜施施的声音忽然在苏荷身后响起。
苏荷听见这个声音,先是一惊,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姜施施
此时姜施施面上神色已然如常,轻轻笑道:“我真的无事。”
嗓音轻缓温婉,仿若溪涧清流,一如往常。
苏荷回想起方才所见所闻,几乎就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小姐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想要借机惩治那个曹老夫人?”
“苏荷姐姐聪慧一如往常。”
鹿竹忍不住夸赞道:然后走到适才下人们端进来的盛满水的铜盆中,从怀中取出一支青色小瓷瓶,将瓶中褐色药粉洒了进去,用手搅和均匀,再将棉帕放进去浸湿。
最终将沾上药粉的棉帕子拧至半干,来到姜施施身边,往她血痕斑斑的胳膊上轻轻一擦,血痕便被轻而易举地擦了下来。
“这些血痕都是描上去的……”
“小姐无事就好。”苏荷亲眼见到,这才彻底放下心了。
主仆三人终于重新相聚,在屋内絮絮闲话,简要说了各自的近况。
共处一室,彼此都有几分友人重聚的踏实融洽之感。
但鹿竹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一事,“可是……刚刚苏荷姐姐说带小姐回上京,我们眼下事情还未查清楚,又不能真的离开曹家,该找什么借口继续留下?”
姜施施却仿佛早已想到了法子,淡淡一笑,。
“稍等片刻,理由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鹿竹闻言一愣,眸中满是不解神色。
但很快,门外响起一阵扣门声响,喜林院下人的声音传进来。
“安小姐,夫人来了。”
鹿竹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过来了,小姐说的借口原来指的是夫人……
屋内,苏荷和鹿竹行动迅速,动作伶俐,将一切都恢复原状,姜施施也恢复了先前模样,然后鹿竹才去打开房门,随后郑氏便踏进门内。
她看着此时姜施施的样子,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着,眼眶便泛起淡淡的红来。
鹿竹在旁安慰,“夫人无需太过担心,小姐情况已经好转许多。”
郑氏却放心不下,忙走近,拉起姜施施的手。
语气低柔,分外自责,“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能及时赶回来阻止,婆母屡次针对你,都是因为我无能,无法在婆母的手下保护你,都是我的错……”
“不怪表姐……”
姜施施作出一副刚刚情绪平静下来,开始恢复清醒的模样,气息有几分低微虚弱地安慰郑氏道。
“而且很快,你就能有能力了……”
但郑氏却没听清她所说的后一句话,“你说什么?”
姜施施却微微笑道,摇了摇头无事似的道:“没什么。”
“我听说你马上就要跟着上京薛家的人走?”郑氏挽着姜施施的手,温柔嗓音透着浓浓的留恋不舍,手指也不由得攥紧姜施施的手腕。
“若你执意想走,可否多留几日,我舍不得你……”
“我也不舍得表姐。”
……
鹿竹转过头去,和苏荷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曾言语,但彼此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
寿安堂中。
杀猪般的惨嚎声一声接着一声,混杂着棍棒击打皮肉的闷闷响声。
“打!给我狠狠地打!”
廊下,曹老夫人坐在雕镂八仙的红木躺椅上,扶着自己包扎白纱布的额头,恨声吩咐道。
院中,钱管事仿佛已经被清洗干净,随时会被剥皮割肉的生猪般,被绳索结结实实捆绑在木凳上,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正手持小腿粗细的棍棒,不断击打他的腰臀。
钱管事的后背臀部早已经血肉模糊,血迹和衣衫黏连在一起分都难以分开。
“饶命……老夫人,绕我一命,我再,再也不敢了……”
钱管事唇角渗出血迹,气息虚弱地求饶。下半身包括腿膝似乎已经打断了,完全动弹不了。
曹老夫人眼瞧着再打下去,怕是会出人命,才抬起手来制止。
“……先停下吧,将人带下去将伤治好,别让他死了。”
小厮将钱管事拖拽下去,仿佛在对待一头濒死的猪。
此时,张嬷嬷从院外走进来,径直来到曹老夫人身侧,附下身轻声道:“老夫人,老爷来寿安院了。”
她话音刚落,曹老夫人就抬眸看见曹岩迈步入了寿安院。
莫名的,她心有惴惴地转开视线,不敢去与曹岩对上视线。
曹岩走到廊下,银云纹黑履出现在曹老夫人的视野中。
“母亲……”
“嗯,”曹老夫人只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母亲,您为何这么针对安姑娘,她不过是荷君前来投奔的远房亲戚,和您并无任何瓜葛?”
“我……我也不是针对她。我,我是……”曹老夫人眸光闪烁,不与曹岩对视,嘴中支支吾吾,却解释不出什么话来。
曹岩撩起下摆,坐在曹老夫人的身侧圈椅上,勾起唇,却是轻轻冷笑。
“母亲,我知晓您一直担忧什么。但您是杞人忧天,平白忧虑了。您虽不是我生身母亲,但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自会赡养您余生,至于荷君,她的品性儿子最是清楚,只要您放下对她的偏见,她会和儿子一般孝顺奉养您的。
但您今日折腾出来的事……实在让儿子太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