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姐虽然心悦于你,但她性子素来自傲,又是荣国侯府的尊贵嫡女,在得知你与我定亲之后,应该不屑于再纠缠才对,更别说……今日还用了这么下三滥的法子对你下手。背后应该有人指教她。”
姜施施说出自己的猜测。
“阿施果然聪明。背后之人是谁,想做什么,我倒是能猜出七八分……”元庭芳勾起唇角,却眸底毫无笑意。
随后垂下头来,亲昵贴在姜施施耳畔,低磁嗓音轻声道。
“我有个计划想说给你听听。”
“你说。”
元庭芳轻声在姜施施叙说,最终说完时,有些小心地关注着她的面上神色。
姜施施眺望着窗外湖景,与岸畔的桃花林。
犹疑了几瞬,便同意了,“……可以。”
元庭芳将她往自己怀中搂得更紧了,轻轻叹息,带着点点心疼。
“只是如此,就要先委屈你一阵儿了。”
……
又过了一日。
清晨一缕日光顺着雕花窗棂洒进屋内。
姜施施由侍女们服侍着穿衣洗漱,就在她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准备梳妆时。
苏荷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语气也比往日激动,“小姐……果然如小姐所料,卫夫人那儿出事了。”
姜施施描眉的动作一顿,将眉笔放回案上,转过头问苏荷。
“出了什么事?”
苏荷:“卫夫人母女此时就在屋外,还是让她们自己与小姐细说吧。”
卫夫人带着卫思思进门,她们的模样任谁一看,就知是出了大乱子。
母女两人衣衫凌乱满身脏灰,身上都带着鲜红的血迹,卫思思走路时一瘸一拐,面色苍白流汗,腿脚明显受了不轻的伤。
而姜施施眸光落到卫夫人身上时,微微一惊。
卫夫人面上多出了一道触目惊心,近乎毁容的血痕,从眼角横亘到唇角,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半张脸,瞧着甚至是有些可怖。
卫夫人牵着卫思思的手,又要行礼,但姜施施连忙起身上前两步,将她们母女搀扶起来。
“卫姐姐,你和思思遇上什么了,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
卫夫人眼眶霎时红了,牵着卫思思的手渐渐突起青筋,“卫……卫文翰这个畜生,他给我们布下了陷阱……”
原来,卫文翰再次输光所有家资,但这次无论是他的母亲,妹妹,还是卫夫人那儿都对他严防死守,他捞不到半分钱。
他开始将主意打到卫思思身上。
卫思思已有一十二岁,面容稚嫩,却已有了几分卫夫人的出尘风姿,想见将来必定也是个少有的美人儿,但同时心志单纯,易于控制。
所以他准备像当年对卫夫人做的那样,将卫思思也献给六皇子,换他想要翻盘的赌资。
退一万步,即便六皇子那儿不收,卖进青楼楚馆,依她的资质也能换回一笔不菲的赌资。
只是卫夫人爱女若命,必然是不会答应的。
于是,卫文翰想了个计策——故意在卫夫人面前泄露了这个想法,
他料定卫夫人势必会带着卫思思逃离卫府。她们孤儿寡母出城赶路,在半路上若是出了意外,也是常事,无人会多疑。
到时,他就买通几个亡命之徒,除掉卫夫人这个阻碍,暗地里将卫思思送给六皇子,对外假称她们母女不幸双亡,任谁都怀疑不到他身上。
即便早知卫文翰的秉性,姜施施却仍被深深恶心到了。
这个时候,苏荷将药箱提了过来,让卫思思坐在绣凳上,准备动手给她上药。
姜施施却道:“我来吧。”
苏荷虽然心细稳妥,但毕竟不懂医术,手法远不如她专业精准。
将卫思思的裙子掀开,姜施施简单查验了番,眉头微蹙,伤势比她预想地更为严重。
“……思思的腿不是崴到了,而是摔断了腿骨。”
卫夫人先是惊讶,继而眼泛泪花,心疼难受地抱紧卫思思。
她们被人追杀时,跳进一个山谷,卫思思的腿就是那时摔断的,她却双眼包泪,告诉自己只是不小心崴到了,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她。
……明明才十几岁的孩子,却能强忍着断腿巨痛,跟着自己逃了走了这么久的路。
也幸好,老天爷保佑,那个时候思思的哮喘没有发作,否则即便有姜施施派来的护卫,她们母女两人也都要丧命了……
姜施施命人取来夹板,亲手给卫思思处理伤口继而绑好夹板固定,开了几剂续补强骨,活血化瘀的汤药,交给侍女下去按照方子熬煮,又给卫夫人小心清理脸上伤口,祛除脏污消毒干净,涂抹上药,叮嘱了卫夫人照顾自己和卫思思的注意事项……
“二小姐……若不是有您,我和思思都活不到现在,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来世必定报答。”
卫夫人跪在地上,就要对姜施施行三跪九拜大礼。
姜施施忙将人从地上扶起,“姐姐实在不必多礼。”
“事到如今,姐姐,还要如此生分地叫我二小姐吗?”姜施施浅笑道。
卫夫人愣了下,她只是区区民女,声名还如此狼藉,怎么配与姜施施这般高门贵女互称姐妹?
但姜施施看着她的目光,清凌澄澈,不含一丝阴翳与轻视。
是真心实意想与她交这个朋友的。
卫夫人嗓音微哽,缓声道:“姜妹妹……我本姓季名舟,若是妹妹不嫌弃,便唤我季姐姐吧。”
她流着泪道:“……以后妹妹若有吩咐,姐姐万死不辞。”
“你我姐妹之间谈何生死?”
姜施施回想起元庭芳与她说的话,但念及卫夫人母女此时状态太差,觉得还是等日后再与季舟商量为好。
但她一瞬犹疑的面色却被季舟看入眼中。
“姜妹妹,若是有事尽管与我说。”
姜施施将自己的顾虑与她说了,但季舟却道:“正如妹妹方才所说,我们姐妹之间何需如此生分……”
姜施施又犹豫了下,这才开口,“姐姐……你和思思才刚刚逃离卫府那个虎口,但此事却要你重新回到卫文翰那个畜生身边……”
她将计划与季舟说完后,季舟却毫不犹豫应下来了。
那双如水般柔和眸子中,溢满恨意。
“卫文翰险些杀了我和思思,只要能让他这个畜生得到报应,能让他生不如死……重回卫府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面上的那道血淋淋的深彻伤痕,竟衬得季舟的面容有几分森然。
“姐姐千万小心……”姜施施担心叮嘱。
季舟安抚她道:“妹妹放心,我还想看着思思长大嫁人呢……”
此时满心复仇恨意的季舟不会想到,她肩上的任务有多么至关重要,甚至一举促成了后来六皇子的彻底倒台,和朝堂夺嫡形势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