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为何这么说?”方氏目露诧异。
太监不耐地甩了甩浮尘,“长公主亲自交代咱家,将玫瑰金簪好生送给姜国公府二小姐,可不是其他什么人……”
“二,二小姐……”
章氏一时受到极大冲击,嘴唇都在轻轻抖动。
此时琉璃影壁后又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高瘦,面容还算端正,和章氏有几分相像,却穿着一身杏黄色蝶戏花夹袄锦袍。
这样轻佻浮华的颜色样式,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几乎都不会再穿。
“相公,你怎么……回来了?”方氏惊疑不定地望着的姜定绍。
他不是去了弄琴巷子,怎么此时忽然归家?
姜定绍却一反常态,一见她就心虚地避开眼。
外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二小姐回来了!”
原本冷冷淡淡的太监,面上立即堆起笑,主动迎上前去。
“咱家给二小姐道喜贺喜了,长公主殿下嘱托咱家亲自交给……”
太监亲手将剔红龙纹六瓣金匣交给姜施施,又热热切切地说了不少讨喜话。
苏荷上前给她塞了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太监满脸喜色地带人走了。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方氏望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喃喃道。
章氏这才发现姜沅沅身上异状,连忙快步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心疼得心肝儿都要揪起来了。
“阿沅,你这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了……”
姜沅沅早上出府时,一身装扮张扬富丽,艳压众人,神气得不行。
怎么回来了,高挑的发髻乱了,七宝红璎珞歪了,翠纹金丝绣花长裙也皱皱巴巴,像是被人拖拽过的……
整个人也瞧着恍恍惚惚,眼神灰败得没有一丝光亮。
姜沅沅扑进章氏怀中,痛哭起来,“祖母……我,我完了,姜施施她将我害惨了……”
章氏连忙搂着她安慰:“不怕不怕……谁也不能害你,谁害你祖母定要她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方氏也跟着轻拍姜沅沅的背,安抚道:“乖侄女别怕,婶母也会保护你的,若有什么委屈,婶母也帮你讨还回来。”
姜施施将金匣交到苏荷手上,嗓音淡淡道:“婶母,这个时候您还叫她侄女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方氏迟疑着转过身来问她。
姜施施却看向姜定绍,“三叔,你原来也一直将婶母瞒在鼓中?难道此事从头到尾只有您和祖母知晓……”
方氏回想起姜定绍忽然归来,预感不妙,眸光陡然凌厉起来,连连追问姜定绍。
但姜定绍却闪闪躲躲,不肯直面她,言语也含糊其辞,就是不敢直说。
姜施施索性将窗户膜捅破。
“婶母,姜沅沅并不是我父亲的女儿,而是三叔和外头女人生的女儿,伪造身份塞进我们大房的。”
方氏如遭棒喝,若不是身后侍女及时扶住,差点腿软倒下。
“不是……二房,而是,是姜定绍的……女儿。”
方氏怎么都不愿相信,可姜定绍脸上的心虚闪躲,却证明姜施施说的都是真的。。
这么多年,姜定绍花心风流,她将心提到嗓子眼,将后宅封得死死的。
那几个妾室定期灌避子汤,不容许生下孩子,外面的莺莺燕燕都花钱打发了,个别怀了孕想仗着肚子进后院的,也被她的手段硬生生逼退了。
她一直警惕其他女人生下孩子,动摇自己的地位,分走清清的宠爱。
谁知眼皮子底下有个堂而皇之的漏网之鱼。
她还当成宝贝疙瘩,小心护着宠着,长达十几年,待她比待清清还好……
该死的……贱人!!!
方氏体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气力,稳住身子后几步来到章氏身边,一把将姜沅沅从章氏怀中扯开。
抬手就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响在众人耳畔。
姜沅沅被打蒙了,围观的各方主子和伺候的侍女小厮也都蒙了。
章氏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她看见姜沅沅脸上那块鲜红的巴掌印,彻底动了怒,。
“放肆!”
怒气上了头,她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年龄,居然要抬手打回去……却被方氏一把攥住。
“放肆,你这是要对婆母动手吗。”
方氏嗤笑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理了理自己拉扯起皱的衣衫,嘴巴如同连珠炮说个不停。
“婆母?谁家婆母会将外室所生贱种养在膝下,待她比正室血脉还好?谁家婆母会将贱种塞进死去儿子房里,侮辱儿子身后名?谁家婆母会欺骗儿媳十几年,将一个低贱外室女宠成宝贝疙瘩?
既然做出这样的罔顾人伦的不要脸丑事,就别怪别人翻脸不认人,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腆着脸抬出婆母的身份压人,我都替您害臊。”
方氏每句都正中章氏软肋。
“你,你……”章氏抬手指着方氏,却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全,气血上涌,熟悉的晕眩刺痛感袭来。
她眼前一黑,歪倒在嬷嬷身上,头风居然又犯了。
姜沅沅似乎也被一巴掌打清醒了,不敢再造次。
顶着方氏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如小绵羊似的低垂着头,和青玉嬷嬷一起搀扶着章氏回宁安堂。
生怕方氏一生气,又将她拉过来当众掌耳光。
姜沅沅和章氏离开,方氏又转眸,看向姜定绍。
姜定绍抬手指着方氏的鼻子,气愤不已,“你……你简直太过分,居然将母亲气晕过去,还当众打阿沅……”
方氏仿佛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抬起步子,边朝他逼近,边冷笑道:“我打了又如何?那个你不知和外头哪个贱种苟合生的小贱种,我不仅今日敢打她,明日,后日,以后每一日我都将她提到跟前打一顿。
既然她是你的女儿,那我就是她的正经嫡母,教导她是天经地义……”
姜定绍不敢面对盛怒未消的方氏,在一众下人面前,被方氏逼得连连退步……
姜施施来到薛氏面前,挽起她的手臂,“娘亲,我们回去吧。”
薛氏也明白此处不宜久留,于是和姜施施带着仆从,转身离开,慢慢走回和雅居。
等走远了,还能隐隐听见方氏愤怒的声音,鹿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二夫人好吓人啊,简直跟疯了似的……”
一贯软和的薛氏却有些理解方氏的做法,“任谁知道自己的丈夫,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都会接受不了的……”
当年,她被老夫人和姜定绍哄骗,认为姜沅沅就是姜定麟女儿时,就病了整整三个月。
“更何况二夫人还一直对姜沅沅视若己出……”
……
这晚,薛氏了却一桩横亘心间多年的事,吩咐小厨房多备了几个菜色,还极为罕见的上了一壶果酒。
她酒量极浅,几杯下肚就醉了,面色熏熏然。
和姜施施说起和姜定麟的事,“你父亲他是豪迈大方,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但他第一次见我,脸红不行,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磕巴好几次,被他的朋友兄弟笑话了好久……”
姜定麟的事,自从姜沅沅上门那日,薛氏就不在姜施施面前说一句,今日才重新提起。
和雅居中,酒香淡淡,重提往事……
嘉华院却是满院奴仆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屋隐约传来呜咽哭声。
“……那些诗词,那些书画,都,都是不是你写的,你画的?”
章氏缓了好一阵子,头风才好一点,又放心不下姜沅沅,晚膳都没用就来问姜沅沅百花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起先姜施施将一切过错都一股脑儿推到姜施施身上,可言辞间漏洞太多,章氏逼问了一会儿,她就不得不将真相说出来。
青玉嬷嬷连忙扶住章氏,“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要生气,小心头风又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