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施一接了过去,庆管事便马不停蹄,叶不沾衣地离开了。
他在什么大小艰难任务都执行过,但替主子送一张约佳人相会的帖子,还是头一次。
姜施施关上窗牖,打开红色鎏金帖子浏览下来。
里面的内容居然和谢宴之的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是邀请她在元宵节那日,去曲池游街赏灯。
若不是觉得这两人没有任何瓜葛关系,她差点以为元庭芳早就知道谢宴之送来的帖子内容,故意也弄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谢宴之相邀,她不想理会,但元庭芳的邀约,她却不想,也不能拒绝。
毕竟是未来的大靠山,他还帮过自己这么多次,自己欠了他这么多人情。
她将元庭芳送来的帖子收起来。
看来,元宵节那日,她必定要出门一趟了。
但她没想到两日后又收到了邀贴。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的春日宫宴,由金贵妃亲手操办的。
听说嘉华院的也收到了,姜沅沅高兴了好一阵子。
专门从外面请来绣娘,摆了好大的架势准备盛装出席,不久就被老夫人压住,不知是不是真是要姜沅沅好好修养性子,还是手中没钱了,不准姜沅沅张扬奢华,将那些从外头请来的绣娘们都送了回去。
这个年底也不算忙碌,除了每年的人情往来,琐碎杂事外,姜施施就整日待在汀兰苑中,只在除夕那晚,出席了姜国公府家宴。
即便老夫人和方氏反对,国公爷仍旧执意带许岚珠出席除夕家宴,闹得宴上老夫人和方氏都极不愉快,食不知味。
老夫人不想与国公爷彻底撕破脸,所以一直忍耐着不发作,等许岚珠自己犯了错,就逮住机会将许岚珠光明正大地赶出府。
但许岚珠比她想象中更难以对付,即便老夫人故意挖坑设计拿捏她,但许岚珠现在就像是一尾泥鳅,圆滑得很。
老夫人拿不住她,现下一时对她还奈何不得。
许氏的病赶在年底好转,也出席了家宴,虽然仍然面带病色,但精神尚可。
先前从姜化口中得知了她所做的那些事,又气又怒,虽然知道姜凌凌被送去尼姑庵修行也算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在私底下仍旧抹了好几次眼泪。
宫宴出不了风头,姜沅沅就在家宴出风头。
摆足了县主的派头,盛装出席,甚为得意。
但宴席间与姜施施撞上视线时,她居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甚为和善的笑。
姜施施心底莫名,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姜沅沅更加反常,主动和姜施施说起亲切话来,还亲自动手给她盛了碗老鸭汤。
老夫人也赶紧从旁说和,说她们姐妹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就要说开,亲人之间就应该体谅,没有隔夜仇。
略一犹豫,姜施施抬手接过了那碗汤。
就在老夫人以为她终于想开时,她却转手将汤碗递给鹿竹,赏给她喝了。
“还是小姐最疼我,知道我爱喝鸭汤。”鹿竹喜笑颜开地感谢。
姜沅沅面上一下子就挂不住,眸中怒火闪动,但最后居然还是忍了下去,没有出言不逊。
过了除夕,姜沅沅的异常还在继续。
她居然开始主动给汀兰苑送东西,衣衫布料,首饰香料,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看起来也精致用心,不像是藏着什么坏东西的……
但姜施施也懒得管那些东西中是不是藏着什么,尽数都给退了回去。
直到元宵节这日。
夜色降下,但府内却仍旧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灯笼悬在屋檐下,天空时不时传来烟火爆炸声响。
夜色越深,反而愈发热闹,节日的气氛愈发浓厚。
姜施施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戴上最后一只点翠银杏叶珍珠耳环,今日一身装扮便完成了。
鹿竹拍着手赞叹,“小姐本就生的美,今日这一身就更美了,跟天上来的仙子似的。”、
一身织锦烟笼百花裙,裙摆上的百花图样用金银线交织镶绣而成,在烛光下走动时那些花瓣枝叶波光流转,随水流动似的。
乌发绸缎般浓密,梳成了看似简单实际精致繁复的百合发髻,银线与珠丝编织成的绒花,与几支青色和田玉簪,错落插在发间,恰到好处的点缀其中。
纤腰皓腕,清雅婉约,仿佛落入凡尘的绝俗仙子。
苏荷取来一件软毛织锦狐裘给她披上,便一切准备停当,准备出府赴约了。
但在府门口正巧撞见了姜沅沅。
她也一身精心打扮,似乎也是准备赴约与人赏灯游玩。
但她的全身衣饰却和以往追求的华丽张扬截然不同,一身素绒百蝶绣花裙,头上梳着简单秀雅的单螺髻,乍一看有几分像姜施施的往日风格。
但也只是乍然一看。
姜施施装扮是第一眼看过去清雅素淡,不是惊艳张扬风格,但细看精致无比,小到发髻间的小首饰,裙摆上的一处纹样质地,处处都是用心细节。
嘉华院没了薛家的供应,一切待遇都降了不少,姜沅沅身上的衣裙首饰就是真的淡,也真的素。
若不是身上还戴着几件薛家以前送的,以及老夫人送的金玉首饰能勉强压一压场子,就真的和别的世家庶出小姐别无二致了。
她们两人一同出现在府门口,彼此的差异,外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姜沅沅面色有几分难堪,也顾不上惺惺作态维持姐妹情深模样,就匆匆上了马车。
姜施施也抬步踩着凳子上了香檀马车。
马车辘辘行使了一阵子,走上了人流如潮的大街。
鹿竹放下车帘,转回头对姜施施道:“小姐,三小姐的车还跟着咱们,莫不是和我们一样是去曲池那边的?”
“元宵节,上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曲池,她和我们一路也并不奇怪。”
还未走到曲池边上,大道就已经拥挤不堪,马车走不动了,她们只好下车步行去往曲池池畔。
好在距离也并不算远。
很快,姜沅沅也从身后跟了上来,她故作亲昵地唤道:“二姐姐,你等一等我。”
姜施施根本不理她。
姜沅沅却自顾自走上前,将苏荷鹿竹都挤了下去,和姜施施并肩而行。
“二姐姐,你素来身子弱,冬日甚少出门,今日出门难道是……赴别人的约?”
姜施施目不斜视,也不应她。
但她虽然不说,但姜沅沅心中却有了答案,她神情既紧张又有一丝落寞,“难道是,是宴之……谢侯爷邀请二姐姐的吗?”
曲池就在前面不远处,华灯初上,灯火辉煌。
池畔挂满了盏盏红灯笼,宽阔湖面飘着许多莲花灯,许多游舫船只,天上烟花时不时地炸开散开,火树银花,灿若星河。
曲池池畔坐落着参差错落,雕楼画栋的酒肆茶楼,其中最高的那栋临江阁就是元庭芳约她见面的位置。
姜施施不由得被夜空绚烂烟花吸引,缓过神来才注意到身侧的姜沅沅。
想让姜沅沅知难而退,不再跟着,于是他浅笑道:“三妹妹猜的不错,正是赴谢侯爷的约。”
谁知,姜沅沅却道:“那正好,我也想见见谢侯爷,想和二姐姐一起去?”
姜施施:……
她转过头来,望着姜沅沅,既诧异她居然能说出这样厚脸皮的话,又有些不解她这么惺惺作态到底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