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微微眯起眸子,之前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但姜施施的话……并非完全不可能。
即便这可能极为细微,也决不能掉以轻心。
“薛忠,你亲自去查一查。”
“是。”薛叔领命离开。
姜施施稍稍放下心来,背后若有真凶,她相信薛家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至于那位孤儿寡母的案子,就交给她来处理。
姜施施和薛氏一左一右,陪坐在老太爷身旁,边用膳边谈笑,将老太爷哄得高兴不已,连平日里最不爱吃的养身药膳,都破例多饮了两碗。
水榭里笑声不断,一顿饭用到尾声,姜施施忽然开口,“外祖父,我想向您讨一间医馆。”
“什么医馆?”老太爷生出好奇心,姜施施自小就是最懂事孝顺的,几乎从不主动向他讨什么东西。
“上京的那间南星医馆。”
老太爷思索半晌,才终于回想起指的是哪一家,而他之所以记得,也是因为那间医馆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阿施何必要那间医馆,若是对医药之道感兴趣,也得要上京那间金匮药铺……”
薛氏笑着阻止老太爷,“阿施只是一时兴起感兴趣罢了,小孩子随便接手两间药铺玩玩便是了。”
那间金匮药铺是上京城中最大药铺,生意兴隆,日进斗金,但父亲一贯无底线宠爱阿施,说不准真的会将金匮药铺给她。
最后,老太爷自然无法违拗姜施施,将那间南星医馆给了她,但他不会想到——
一年后天灾暴雪降临,那间医馆大夫卖出的药,救了上京城中一半百姓。
南星医馆,也是姜施施用来挽救薛家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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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薛氏继续陪老太爷去园子里散步闲聊,姜施施则来找薛小怜。
姜施施轻嘘一声,让侍女不要通报,蹑手蹑脚迈过门槛,穿过洒金海棠红帐幔,来到薛小怜身后。
薛小怜正伏案写信,嘴角不自知地含着一抹甜笑,神志完全专注在信上,对姜施施的靠近毫无所觉。
姜施施将信上内容读出来。“……千万不要碰酒,否则又要起疹子,晚上不要贪凉,多盖被衾……”
薛小怜这才发觉身后有人,连忙抬手将信虚虚盖住,“阿施,你居然偷看我写信……你羞不羞!?”
“外祖父一直等着你去陪他用膳,但你迟迟不来,就让我来叫你……没想到你是忙着给苏公子写信,我要去告诉外祖父,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是完全比不过苏公子了。”
姜施施作势要出门。
薛小怜这才自己之前答应过祖父,连忙拉住姜施施讨饶,“好阿施好阿施,我刚才不小心忘记了,你别去和祖父说。”
姜施施见她小脸紧张,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和你说笑的,不是外祖父,是我自己要来的。”
薛小怜意识到自己被姜施施哄骗了,小脸一垮,转过身去不想理她。
“不要喝酒,不要贪凉,我记得咱们的小怜小姐以前最不耐烦别人唠叨嘱咐这些,怎么如今自己对苏公子就唠叨不停呢?”
薛小怜细白耳朵微微红起来,“你……你不懂。”
姜施施好笑地追问她,“我不懂什么?”
“他前段时间去西北谈生意,西北不比这边,条件苦寒,已经两个月没传信给我了,今早终于来了信,我……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了。”
姜施施抬起眸子,看见桌案上苏公子寄来的信,短短几行,通报平安。
而薛小怜的信已经写到第六页了……她是真的担心他。
但是,她眸光一暗,想到了前世。
那时,薛小怜身怀大孕肚,身子状况很差,面色极为苍白憔悴,但为了防范姜沅沅下手,仍然定期去侯府看望自己。
谈及这位苏公子时,眉眼间却毫无今日的甜蜜光彩。
她一直想要孩子,但对于腹中那个好不容易才有的胎儿,却很是冷漠,毫不在乎。
虽然有所掩饰,但姜施施仍然觉察到薛小怜言语神态间,对苏公子有一股彻骨恨意。
姜施施将那时薛小怜的每一句话每个神情反复揣摩咀嚼,最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现在,她愈来愈确定薛家的落败不是意外,而是背后有一位掌控者。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那人布下一张巨大蛛网,将薛家蚕食殆尽。
这位和薛小怜情投意合,通过薛家层层考察,品貌出众的苏公子,会不会也是那张大蛛网中的一员,
……是埋在薛家的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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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薛家回来又过了一夜。
清晨,鹿竹掀开帘子进门,她端着一篓银骨炭进来,用铜镊夹起银骨炭,往错金银六角火盆中添置。
她抬头瞥了眼姜施施,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了口,小声说道:“小姐,刚刚我看见苏荷姐姐似乎是哭了……”
姜施施原本正在翻阅医书,觉得有点冷拢了拢波斯毛绒毯,闻言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她哭了?”
鹿竹点点头,“对,眼睛肿得厉害,声儿也和平日不一样,但我问她发生什么,她却不承认也不告诉我。”
苏荷素来稳重,遇见麻烦受了委屈也轻易不会落泪,能让她哭得那般厉害的事儿,绝对不会是寻常小事。
但她为何又不承认呢?
说出来,也能让自己和小姐帮帮出出主意……这点鹿竹怎么也想不通。
姜施施手中的医书差点掉落,心中又惊又怒。
难道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那苏荷,她……
想到苏荷,想到苏荷的态度,姜施施逐渐冷静下来。
苏荷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她不愿说出来,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自己并不好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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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薛氏主动来找姜施施,想带她一起去南星医馆看望许氏,姜施施自然是愿意的。
上马车时,她瞥了眼身旁服侍的苏荷,她眼睛果然是红着的,神思显得有些恍惚,往日早就熟练的动作,需要别人提醒才反应过来……
若是苏荷撑不住了,会向自己求助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南星医馆内,薛氏和姜施施进门时,许氏正被姜化服侍喝米粥,精神一看就好了许多。
姜化穿着一夜没换的发皱素白袍子,眉宇间略显疲惫,喂完许氏,放下青花瓷碗。
薛氏来到近前陪许氏说话。姜化则和姜施施走出屋内,来到外间。
姜化态度认真地拱手作揖,“多谢二妹妹和婶母昨日出手相助,否则我现在就见不到母亲了……”
姜施施伸手拦他,“大哥不必行此大礼,你我是兄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昨天你有事我出了手,明日我有事,大哥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姜施施话虽如此,但姜化心间却如同压了块大石头。
昨日母亲情况十分危急,为了稳住病症,令狐大夫不得已在母亲身上用了一根百年人参。
“要不是看在薛家面子上,哪怕打死我,这根人参我也不会给你母亲用。这可是我爹临死之前,给我留下来的镇馆之宝之一,足足六百五十年的老人参,这么多年,我连一根须须都不舍得用,唉心好痛,上哪儿再找一根六百年的老参……”
对母亲的救命之恩,加上那一根六百年的人参,这样大的恩情,他要做什么才能偿还?
随后姜化又回内间,照顾许氏。
此时馆中小徒弟给她奉上一盏香茶。
“这盏清风玉露茶,师父他加了三七,灵芝,玫瑰花,还有人参这些美容养颜的药材,都是馆中最上等的货色,请小姐享用。”
姜施施坐在圈椅上,饮了一口,觉得唇齿留香,夸了一句不错。
话音刚落,就听见医馆大堂传来大声喧嚷。
“就这几种见都没见过的药,开口就要一百两,你开医馆是想抢钱的吗?上京城中居然还有这样的黑店,难怪生意这么差,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钱就买,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儿撒泼,送客!”
是一个年轻女子和令狐乎在争吵。
姜施施却觉得这女声觉得耳熟,好像是姜凌凌贴身侍女紫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