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薛老太爷和曹府尹有交情,咱们小姐早就去打点过了。曹府尹不会收老夫人贿赂的东西,此时应该全部送到了薛家。
经过顺天府衙的那一桩事,老夫人他们侵占嫁妆的案子传得上京人尽皆知,国公爷毁了声誉,再也不能入朝为官,早就没了前途。承恩侯府也是个虎狼窝,三小姐嫁进去别说求富贵,生死都难料。
所以能否送他们进大牢并不要紧,趁机掏空老夫人的私库,让老夫人和国公爷他们进退维谷再无依仗,才更有用。”
“……原来如此。”鹿竹轻轻喃喃着,再次看着姜施施时,圆圆眸中藏着星星眼,带着再明显不过的钦佩。
“咱们小姐好厉害!”
姜施施此时也涂好了药,见状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即便涂了药,鹿竹小脸被掌掴的那侧颜色深红,此时高高肿胀得就像是熟透了,轻轻一擦就能破皮的桃子,有几分惨不忍睹。
姜施施颇有几分怜惜地轻抚鹿竹的脑袋,“姜沅沅和老夫人的戏还未结束,你且等着看吧。”
鹿竹眼中星星更亮了。
苏荷笑道:“咱们小姐比你想象的更厉害,这次其实不只是一箭三雕,而是一箭四雕,都是为了铺垫一个最终目的?”
“什么目的?”鹿竹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施施问她,“你觉得姜国公府还是一个好的容身之所吗?”
若是以前,鹿竹觉得国公府虽然有各种问题麻烦,但她自小就在府中伺候,早已习惯了,也不愿轻易离开。
可现在,一想到最近国公府内发生的种种事迹,鹿竹却开始犹豫,不确定了。
即便这些不论,府内人心浮动,能有出路的都在自谋生路,谁都能看出国公府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姜施施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己轻声喃喃,“至少母亲应该先离开国公府……”
老夫人和国公爷侵占儿媳嫁妆的事,闹得满城皆知,这样母亲日后离开国公府也能少了许多阻碍。
断了老夫人的私库,让她没了任何经济支撑,后期准备和离谈判时,她们这一方也能占据主动优势。
听着姜施施的话,鹿竹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头。
老夫人都动了给二夫人下毒的心,谁知道她这个念头会不会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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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华院内。
侍女小厮都三两成群,围聚在廊下院内,声音嗡嗡地喁喁私语。
之前宁安堂的事多少传了些风声出来。
三小姐居然不是鼎鼎大名的柳老太傅的嫡亲孙女?
她的母亲居然仅仅是个瘦马,亲外祖母是个粗鄙不堪,衣衫破烂形同乞丐的泼皮老妇人……
三小姐本就名声不堪,这下连最后一个勉强可以说一说的出身优势都完全丧失了。
据说连老夫人对三小姐的态度都变了。
而他们这些下人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若是三小姐没了老夫人的宠爱,那嘉华院就彻底没了指望,他们还是尽早自谋生路为好。
正屋窗牖门扇紧紧关着,外人根本瞧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是传了出来。
屋内,姜沅沅伏在案上,肩头不住地轻耸,桌案都已经被眼泪洇湿了。
本来慢慢哭累了,哭得没声儿了,但屋外的各种低议声传到耳畔,听清后顿时哭得更厉害,听着更让人心揪了。
绿翘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如何劝慰。
最后还是先打开窗扇,带着怒气冲外面的下人喝骂道:“手上都没活儿了,尽在这儿议论主子是非,谁再议论即可拖下去掌嘴!”
这下,外面的人做鸟兽散,各种声响才慢慢消停下来。
绿翘轻轻拍姜沅沅的肩头,柔声哄道:“小姐,您别伤心,那些碎嘴的话不可信。”
“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疼你呢?”
姜沅沅的肩头顿时抽动得更厉害了。
绿翘连忙换了个话题,“退一万步即便如此,小姐您可是将来的承恩侯府世子妃,国公府如今的境况将来可是需要您帮扶提携的,老夫人和国公爷又怎么敢对您不好的?”
“奴婢听说刚刚承恩侯夫人亲自登门了,估计就是来和老夫人协商婚事,商量何时迎娶您进门……”
“承恩侯那是何等显贵的门第,受当今陛下的宠信,又是蜀王殿下的娘家,将来蜀王一旦登基,那更是贵不可极,届时偌大上京城,能有几个世家夫人地位身份比得上您呢?”
觉察到姜沅沅的情绪有缓和的迹象。
绿翘赶紧再接再厉。
……
绿翘费尽口水,细心劝慰了好一番,姜沅沅终于不再哭了,她从桌案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已经成了硕大核桃。
绿翘从外面端来水盆,用湿帕子为姜沅沅仔细擦去脸上可怜兮兮的泪痕。
正当此时,门外廊下传来阵阵纷杂脚步声,愈走愈近,而且从声响来判断人数不少。
随后,屋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夫人由青玉嬷嬷搀扶着,从廊下走入屋内。
姜沅沅下意识地轻唤了声,“……祖母。”
却在触及老夫人冷漠如冰的眼神后,却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去。
喉口泛出酸涩之感,满腹的委屈却不敢说出来一句。
今日她如此伤心,哭成这个狼狈样子,若是往常,祖母一进门就会抱住她,心肝宝贝,乖乖儿……不停喊,小心哄。
可眼下……
绿翘福身行礼后,瞥见院子里跟着老夫人而来的数十个家丁小厮,又瞧见老夫人漠然的面色。
顿时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见姜沅沅有些局促难堪不知如何开口,她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先溜走:“小姐您先坐,我去给您和老夫人上茶。”
一走出屋内,绿翘便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她觉得三小姐能嫁进承恩侯府多少还有些指望,想陪在她身边将来跟着鸡犬升天,但现下看老夫人的反应……
三小姐怕是彻底完了。
她该为自己另寻个好下家了……
屋内,章氏正眼都不瞧着姜沅沅,语气淡淡道:“你也坐吧。”
以前,姜沅沅也在祖母脸上瞧见过相似的冷漠,只不过对着的人是姜施施,或者是姜凌凌。
如今,却成了她自己。
她忍着心间绞痛,老夫人落座后她才小心挨上椅子边儿,轻轻坐了下来。
“你应该也听说了,承恩侯夫人刚刚来过了……为的是李世子和你的婚事。”
章氏随即抛下一剂重磅炸弹。
“她的意思是只想纳你为李世子的妾室,不愿娶你为正妻。”
“什……么?!怎么会这样……”
姜沅沅如同又遭一个晴天霹雳,惊愕不已。
当初万般嫌弃的婚事,如今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出头之路。
现在承恩侯府又怎么忽然变卦?!
章氏见她样子,却轻轻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