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的车帘稍稍掀开一角,两双眼睛无声地潜藏在车帘后面,观察注视着姜国公府门前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红色马车车厢内传来一道斯文男声,却含着几分不甚自然的暗沉嘶哑,“这个时机正好,应该到你出场了。”
“好好想想你那个还在大理寺监牢的丈夫,还有未出嫁的女儿,两个还未成年,等着你亲自抚养长大的儿子。”
他话音落下不久,青色马车里响起才响起声音。
“这我自然清楚,无需再提醒了……”
三日后。
姜国公府内,鸿鹄院。
院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安静,甚至透着几分凄凉荒芜之感。
往日来来往往的侍女小厮都已经没了,墙角墙边的草木绿植连续几日不曾被好好打理过。
有的萎靡不振,草尖卷曲,泛着点点枯黄,有的则肆意生长,枝丫乱发。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两个签了终生死契的老奴,在脚步蹒跚拿着扫帚清扫地面,发出“刷刷”声响。
正屋内窗牖大敞,血腥气味不断随风飘散出来,浓郁到几乎刺鼻。
“啊啊啊啊——”杀猪般的惨叫声音传出来,甚至有点惊吓到了两个耳朵不好使的老奴。
床榻上的姜定绍已经痛得昏死过去,口中已经咬出血来,昏过去却还死死咬着被衾。
一个留着山羊胡,生着三角眼大夫正在给姜定绍手臂断口换药换纱布。
即便过了三日,那血淋淋的可怖伤口看起来却并无太多好转,仍旧在流脓,每日换纱布刮脓,是如同上刀山下火海般的遭罪。
章氏望着活活痛昏过去,不省人事的姜定绍,倚靠在青玉嬷嬷怀中,捏着帕子不断抹眼角的泪。
青玉嬷嬷将章氏亲自搀扶到圈椅上,落座下来。
然后过去帮着大夫给姜定绍灌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下去。
章氏眼角通红,捏着帕子哽咽问道:“大夫,为何这几日汤药都按时灌下去,也定时换药刮脓,但那手臂上的创口瞧着却无好转呢?”
大夫挑着三角眼,语气不甚耐烦地回话,“国公爷的伤口太大,也严重,创口自然不容易恢复,能有如今的效果已经是超乎预期,别的大夫来还不一定能有我这个水平的了。”
可章氏不是没见过好大夫好医术的人,她有些怀疑这大夫医术不精,或者在方子和药材上克扣,才让姜定绍的伤拖延不愈,频繁受罪。
“可是……”
可她还未开口,就被山羊胡大夫看穿心思似的直接打断了话。
阴阳怪气道:“既然老夫人不信任老夫,那便另请高明,或者将你们国公府原先的府医请回来,继续给咱们金尊玉贵的堂堂国公爷治病疗伤。”
这话却一下子戳中章氏的痛点。
她手中实在没钱,姜国公府这个月的月俸没能发下来,府内的侍女丫鬟小厮嬷嬷能走的,全部卷铺盖寻找下家了。
偌大的府邸,除了大房和汀兰苑,其他地方安静得近乎坟墓。
原先在国公府伺候多年的府医,也已经去了大房那边伺候。
昨日,章氏实在不忍心看着姜定绍如此遭罪,先是派青玉嬷嬷过去,想让大房的人通融通融。
看在那一点亲缘血亲的份上,将府医派回来给姜定绍看伤疗伤。
结果青玉嬷嬷连许氏和姜化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下人毫不给脸地顶了回来。
晚间的时候,章氏无奈只能腆着老脸准备亲自去求,担心见不到人,还特意挑了姜化下衙的时间,堵在他回云心居的必经之路上。
这次她终于见到了归来的姜化。
但不等她开口说出请求,就被姜化面带浅笑,态度谦和地阴阳几句。
再次被直接顶了回来。
章氏险些挂不住脸,但还不等她按捺住怒意,再次赔上笑脸开口清秋,姜化就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去。
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一分一毫的情面不都给她留。
章氏气得胸脯不断地起伏颤动,由青玉嬷嬷勉强搀扶着,瞪着姜化渐行渐远的瘦长背影。
却也瞧见了廊下灯火热闹耀目,下人来往不断的云心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