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顺天府衙门前就围聚了不少百姓,望着端坐府衙上首的曹府尹,以及堂下那几位锦衣华服,一看就出身显贵的男女喁喁私语。
“今天怎么一大早曹大人又审案子,这次审的什么案子?”
“听说是那位姜侍郎遗孀的嫁妆被霸占了。”
“姜侍郎……就是那位南方民怨暴动时,为保护百姓而牺牲的姜侍郎?!”
哪个没有心肝,丧尽天良的东西居然霸占他遗孀的嫁妆?”
“……据说是她的婆婆。”
“……”
“霸占儿媳嫁妆,这种事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市井粗妇都干不出来,她堂堂国公府的老夫人,还是那位姜侍郎的母亲,真的能腆着脸做出这等没皮没脸的事?”
“她膝下虽然有姜侍郎这样的儿子,但也有另一个当官的小儿子,和姜侍郎相比,那位可就压根上不了台面了,前不久我还瞧见他往赌坊里钻,差点被砍手时吓得尿了裤子呢。
而且,我还听说这位姜老夫人一直偏爱小儿子,苛待大儿子一家……”
“可不是,姜老夫人不仅磋磨姜侍郎妻子,还没少折磨他的独生女,冬日大寒之时,让人日日罚跪佛前,美其名曰诵经祈福,姜二小姐的一双腿差点被她给毁了。”
……
“呸,这个姜老夫人和她小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围聚在府衙前的百姓越来越多,彼此之间分享听闻和八卦,议论声不断,慢慢将姜老夫人的底细都扒了个干净。
等到姜国公府的马车停下来,姜定绍先下马车,章氏由姜定绍亲自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时,就感觉到四周百姓投来的或鄙夷,或厌恶视线。
乌泱泱人群挤在府衙前,侍女嬷嬷在前面开道,章氏从百姓中间走过时,就听见各种嗡嗡地阴阳怪气,以及低声唾弃骂人。
几乎都不掩饰了。
章氏稳住心绪,由姜定绍扶着,目不斜视走向府衙。
等到了府衙堂下,便瞧见等候已久的姜施施和薛氏。
案中所涉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曹府尹约莫四十余岁,留着一把修剪齐整干净的黑色胡须,身穿红色公服,在桌案后正襟危坐。
抬手重重一拍惊堂木。
“开庭审案!”
姜施施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她请的状师将讼状递了上去。
曹府尹一扫讼状内容,“既然姜二夫人与姜二小姐,状告婆母章氏侵占嫁妆,那便呈上证据。”
当那厚厚几沓田庄商铺的房契地契摆上桌案上时,就连审过无数案子,见多识广的曹府尹都有几分大开眼界之感。
不愧是大晋首富,给女儿的陪嫁丰厚得简直有些吓人。
待到细看之后,曹府尹就发现那些房契地契的归属人的变化明显有异。
他审案经验何其丰富,到这一步几乎有七八成确定,这堂堂姜国公府怕是真的侵占人家孤儿寡母的嫁妆了。
堂堂公卿门户,居然做出这等事……
曹府尹也忍不住暗暗鄙夷
此案倒是不复杂,接下来找出当年的嫁妆单子一对照,案子的真相便呼之欲出,可以直接定案了。
于是他道:“先将当年嫁进国公府所携嫁妆的单子交上来。。”
薛氏闻言神色却有些许尴尬,迟疑了下,才走到堂前回话,“曹大人,那嫁妆单子……已经不见了。”
曹府尹微微拧眉,“如此重要的证物,你居然保管不善?”
“妾身保管嫁妆单子一直很小心,托付了身边最可靠妥帖的侍女保管着,但婆母劝说我挪嫁妆充入公中后不久,那嫁妆单子便不翼而飞,妾身派人搜遍整个院落,多番寻找都没有下落。”
当时证据指向负责保管的侍女,薛氏便处罚了侍女将之逐出国公府,但现在想来,她才觉察出细枝末节的种种异常。
那嫁妆单子……怕不是老夫人暗中动的手脚。
只是时隔这么久,她已经没了证据。
堂下的章氏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只是一缕极淡笑意从眸底一闪而逝。
那抹笑意被姜施施敏锐捕捉到。
果然……是祖母动的手。
曹府尹又问薛氏,“那当年嫁妆单子可有在官府备案?”
“这是自然。”
曹府尹靠回椅背,吩咐底下的吏员,“去将薛氏当年的嫁妆单子底单拿过来。”
吏员恭敬领命,拱手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吏员脚步匆匆地回来,只是神色透着不甚自然的尴尬,双手也是空空。
“回禀大人……昨晚南角库房当值的官员夜间打盹,不小心打翻了灯烛,烧了一排书架,正好那张底单就在其中,眼下已经化成灰烬了。”
“怎么会这般巧合?”
薛氏惊讶出声。
曹府尹也是同样讶然,继续追问吏员更详细的情况,吏员不敢隐瞒,一一到来。
姜施施则直接转眸看向章氏,她的神色瞧着如常。
可是即便手中没什么证据,可直觉此事又是老夫人在背后动的手脚。
只是没想到老夫人胆子这般大……为了霸占那份庞大嫁妆。
居然将手伸向了顺天府衙。
曹府尹越听脸色越难看,眸中闪过几分思索,菜摆摆手让吏员退下。
只是不论他怎么想,最关键的证物,嫁妆单子及其底单都没了。
这案子怕是难以定案了……
只是他还未开口,章氏便先开了口。
“大人,老身有话意欲申诉。”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得到曹府尹的首肯,便抬步走向大堂中间。
此时她面上神色已经与方才不同了,眼中有几分泪意,也有几分恰到好处的郁愤,配上她白发鹤皮,年迈苍苍的外表,轻易就能搏人同情怜悯,转过身望了眼围拢在府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百姓。
随后开口诉道,“曹大人,虽然人人都认为老身欺辱她们孤儿寡母,但事情并非如此,老身今日不得不将前因后果当众说清楚。”
曹府尹见她此时模样,眼中闪过疑色,“那姜老夫人便好好道一道。”
章氏转过头来,望着薛氏和姜施施。
“……老身觉得那张嫁妆单子并非不翼而飞,而是二房媳妇她自己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