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帝头也不抬,继续手上公务,没甚么耐心道:“宣。”
但他却怎么都不会想到元庭芳此次的回禀内容。
元庭芳来到御案前,距离成帝约莫半丈距离,寻常大臣不准靠近御案一丈之内,但他却能和皇子公主般,能进一丈之内。
元庭芳拱手行礼,语气比平日里严肃许多,道:“陛下,微臣发现一事,想要回禀陛下。”
“何事?”成帝不抬头。
“微臣过去常伴在八皇子殿下左右,近日里发现一些异样,左思右想之下,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微臣回禀陛下,由陛下定夺为好。”
成帝这才抬起头,望着元庭芳,眸光闪过一丝狐疑,“究竟何事?”
“微臣怀疑有人狸猫换太子。”
“……什么?”
不光是成帝,就连旁边伺候的保福都瞬间瞪大了眼睛,颤颤道:“元公子,此,此话可万万不能乱说。”
但成帝却了解元庭芳,没有证据的话他不会乱说。,而是一直居住在凤仪宫偏殿
“陛下,当年八皇子生母何昭仪,与昭贤皇后关系甚好,破例没有搬去别宫,而是一直居住在皇后凤仪宫的偏殿。昭贤皇后诞下九皇子的同日,何昭仪也诞下了八皇子。微臣有证据,何昭仪偷龙转凤,用自己腹中之子,替换了昭贤皇后的产下的嫡子。”
殿内静寂,无人出声。
元庭芳继续道:“当年伺候昭贤皇后的康嬷嬷,与照顾何昭仪生产的接生嬷嬷都在殿外,她们都可证明此事。”
成帝直起脊背,靠回御椅椅背上,神色已与方才不同,冷声道:“宣。”
“宣康嬷嬷,接生嬷嬷觐见。”保福高声唤道,但声音有一分微不可查的轻颤。
此事若是真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何昭仪的孩子替换了皇后嫡子,那岂不是说行宫里的那位九皇子是何昭仪的孩子,八皇子殿下是皇后的……孩子?
陛下当年对霍家斩草除根,对相伴多年,相敬如宾的皇后都不留分毫情面。
若是八皇子当真是皇后儿子,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但同时,也有些许疑惑,元庭芳不是一直支持八皇子殿下的吗?怎么忽然扒八皇子底细了……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便出现在殿前,一位身材高瘦,精神矍铄是康嬷嬷,而另一个脚步蹒跚些的,便是给何昭仪接生的嬷嬷。
“当年,何昭仪的预产期本在七月,而皇后的预产期在五月。但皇后产期将至时,何昭仪却让这位负责接生的刘嬷嬷偷偷从宫外带些催产药进来,并给了一大笔钱。”元庭芳说道。
刘嬷嬷在御前很是局促紧张,元庭芳一说完,便忙不迭点头,“是,是……当时奴婢儿媳刚刚生了孙子,养孩子手头实在紧,就收了钱,将催产药带进后宫给何昭仪用了。”
此事在太医院有记档,成帝自己也有印象,何昭仪的胎儿胎象甚稳,但是突然早产了。
元庭芳继续道,“回禀陛下,何昭仪做的事情不止于此。她服下催产药,赶在皇后产子同日生下一子,又仿照古医书,在孩子的右肩刺下一块方形红色胎记。”
成帝闻言,眉头微蹙。
康嬷嬷道:“陛下,您当年应该也看见过,皇后孩子右肩就有一小块方形红色胎记。”
元庭芳从袖中取出一侧薄薄的古旧医书,“这便是何昭仪当年所看的医书,其中一页便记载了用银针在新生儿肌肤上施针,从而留下胎记的法子。”
他将古医书交给太监,太监铺到成帝面前。
在成帝看医书时,元庭芳继续道:“用此法后,婴儿长大,胎记也不会消去,反而愈发逼真,似是天生骨肉长成的。”
“微臣曾经与八皇子殿下在同一汤池沐浴过,亲眼看见殿下右肩就有一红色胎记。只是眼下,微臣也不知八皇子殿下究竟是不是八皇子殿下了。”
成帝听到现在,虽然不发一言,但胸脯却不住地起伏,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随即吩咐保福。
“派人去一趟京郊行宫,看一看九皇子的后背。”
保福领了命令,赶紧下去吩咐人赶往行宫。
昔日伺候昭贤皇后的下人,被尽数处理了,而康嬷嬷曾是已故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后来被太后指给昭贤皇后用,顾念这份关系,成帝才对康嬷嬷网开一面,不曾赶尽杀绝。
康嬷嬷对成帝道:“陛下,何昭仪已病逝,但老奴并非乱言人是非。昔日,昭贤皇后虽贤良聪慧,但终究年轻,看不透人心,才会被何昭仪蒙骗,视她为亲姐妹。何昭仪表面本分单纯,实际野心勃勃,连带她教养出来的孩子,也是看似纯良,实际年幼便敢杀人……”
她话音忽地一顿,顶着成帝的阴沉目光,垂下头来,不敢再乱说话。
昭贤皇后当年的死亡真相,别人不知,但她却是一清二楚。
当年,昭贤皇后的八岁养子,如今人人称颂的八皇子李承霁,拎着一盒糕点去慈恩寺看望。
李承霁亲手给昭贤皇后奉茶,昭贤皇后对他不含一丝戒心,家破人亡后她时常颓靡,见此状面上却罕见地露了笑,接过他的茶,吃了他带来的糕点。
当场毒发身亡。
从头到尾,她就在旁边看着。
李承霁带来的糕点经人查验过,并无毒。那毒就只可能是在取自寺中,昭贤皇后已经饮了许多日的茶水中。
……他趁人不注意,在茶水中下了毒。
毒死了他的养母。
而幕后主使者,必然是想要斩草除根的成帝。

